他笑了笑：“吵醒你了。”
袁青轻轻摇了摇头，几缕青丝随着她的动作拂过他的手臂，痒痒的。
“天色也不早了，”她轻声道，“我服侍夫君起身吧。”
她便要撑着身子坐起来。
李景隆伸手，将她重新揽回怀中。
“不急，再睡一会儿。”
他搂着袁青又赖了片刻。
“夫君，该起了。”袁青一边说，一边已经自己先坐起身来，拢了拢散落的长发。
李景隆慢悠悠地爬起来。
袁青已经披好了衣裳，转身过来替他整理衣襟。
李景隆低头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忍不住凑过去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
“夫君，正经些。”袁青面色一红。
“正经什么正经，我亲我媳妇天经地义。”李景隆道。
袁青嗔了他一眼，转身去推开了房门。
李景隆上前牵着她，出了房间，来到院子里。
院子里的阵仗，他呆了呆。
楚方玉站在院中，身姿如柳，一袭白色长裙衬得她清冷出尘。
青莲站在她左侧，微微垂首，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赵晴站在右侧，双手端着一个铜盆，盆里的热水还冒着白汽。
三人站成一排，跟三军列阵似的。
“给夫人请安。”三人齐齐屈膝行礼。
袁青目光在三人身上依次扫过，唇角微微上扬：“三位姐妹辛苦了，这么早就起来候着了，倒是让我过意不去。”
楚方玉抬起头来，声音清清淡淡：“夫人说的哪里话。奴婢们在府里伺候公子也有些日子了，每日都是这个时辰起身。今日夫人过门第一天，奴婢们自然要来得更早些，免得失了礼数。”
这话说得漂漂亮亮，可李景隆听在耳朵里，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袁青笑盈盈地走上前两步：“我在闺中就听说，九江身边有三位知冷知热的可心人，今日一见，果真是个个出挑。尤其是方玉姐姐，这通身的气派，像是哪个书香门第出来的姑娘，若非知道底细，我都不好意思让你站着伺候。”
李景隆心里咯噔一下。
这是什么意思？是说她本该是小姐命却做了丫鬟？还是在提醒她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他偷偷看了一眼楚方玉的脸色，只见她依旧保持着那副清清淡淡的笑容。
“夫人谬赞了。”楚方玉不卑不亢地回道，“奴婢流落风尘之时，若非公子收留，早已不知身在何处。能在夫人身边伺候，是奴婢的福分。”
李景隆一个头两个大。
楚方玉这话接得高明，你暗示我身份低微？我干脆把风尘摆到台面上来，看你怎么接。
袁青轻轻拍了拍楚方玉的手背，温声道：“过去的都过去了。从今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她越过楚方玉，走到赵晴面前。
赵晴手里还端着那个铜盆，纹丝不动，脸上的笑容却格外热情。
“夫人，这是奴婢特意为你备的热水，掺了些艾草和姜片，驱寒暖身最好了。”赵晴笑得眉眼弯弯，“公子每次宿醉第二天都用这个，奴婢想着夫人昨日大婚也辛苦了，便多备了一份。”
一旁李景隆，后背已经开始冒冷汗了。
赵晴这丫头，平日里看着大大咧咧的，怎么在这种场合忽然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好像她这个做侍女的在关心夫人昨夜累不累似的。
“赵妹妹有心了。不过这些伺候的活计，以后就让外头的粗使丫头来做就好。妹妹的手艺，我另有用处。”袁青微微笑道。
青莲是最后一个。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屈膝福了一福。
以她在画舫女掌柜的身份，自有她的傲气。
李景隆麻了。
宅斗，要开始了吗？
“方玉，你手里那个匣子里装的什么？一大早就端过来，不会是什么宝贝吧？”他岔开话题。
楚方玉转过身来，目光落在他脸上。
“公子猜对了，”她打开木匣，“这是府里这几年的账册。采买、修缮、月钱、田租，历年收成和各房开销，还有库房的钥匙、内院各门的钥匙，全在这里了。奴婢想着，夫人才是府里真正的女主人，这些东西应该交到夫人手上。”
李景隆目瞪口呆。
这招是他万万没想到的。
交账本，既是示好又是示威。
袁青接过账册，翻了两页，微微一笑：“方玉姐姐的账记得真仔细。不过我刚过门，府里的情况还不熟悉，这些暂时还由你和赵妹妹管着，等我慢慢上了手再交接也不迟。”
不急不躁，不争不抢，却也没有丝毫露怯。
李景隆看着她那副从容自若的样子，差点忍不住给她鼓掌。
“公子，奴婢蒸了你最爱吃的桂花糕，用的是去年秋天收的桂花蜜。你昨晚喝了那么多酒，早上该吃些甜食垫垫肚子。是你最喜欢的味道，奴婢一早就起来和面了。”赵晴欠身道。
她不跟袁青正面交锋，转而直接对李景隆撒娇献殷勤。
表面上是关心，实际上是在说：你看，我知道你最爱吃什么，我知道怎么照顾你，这个府里我最了解你。
青莲悄悄上前一步，轻轻拉了拉李景隆的衣袖，小声说道：“公子，奴婢昨晚给你熬了醒酒汤，在灶上温了一整夜了。是用你上次说好喝的那个方子熬的，加了陈皮和山楂。要不你先喝一口？”
李景隆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楚方玉管账，赵晴管吃，青莲管药，六只漂亮的眼睛，都盯着他，等他表态。
袁青没有说话。
她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哈哈哈！”
李增枝不知什么时候靠在了院门边，姿态悠闲得像在看一出大戏。
“大哥，你倒是说话啊，四位如花似玉的美人儿都等着呢，你一个大男人，连个主意都拿不了？”
李景隆狠狠瞪了他一眼。
“大哥，你别瞪我，”李增枝摊了摊手，“我可是替你操心。以后这府里到底听谁的，你今天不说清楚，往后可有你受的。”
“依我看啊，不如这样，以后逢单日听夫人的，逢双日听三位姑娘的，闰月就由我大哥自己拿主意。”
“你给我闭嘴！”李景隆怒道。
他脑子里疯狂运转。
特么，宅斗要开始了？
“内院的事，从今往后，都由夫人定夺。”他挥手道。
袁青微微颔首，嘴角扬起。
另外三双眼睛盯着他，气势汹汹。
“你们都退下吧，以后不用时时来伺候，我没那么娇贵。”袁青挥了挥手。
“是。”三人躬身，退了下去。
李景隆缓缓松口气。
袁青伸手，在他腰上掐了一把，瞋目：“这是要给我下马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