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就像是同一个模子里倒模出来的一般，冰冷、精准，毫无生机，就像是统一戴了一层精致的面具。
“这是……人造人？”
骆凡抬起头，目光沿着水晶棺材一层一层向上阶梯的方向，一路向上攀爬。
全部都是人造人。
这片空间的结构在他的视野中变得清晰起来，那是一种类似于金字塔的堆积方式。
底层的水晶棺材最多，粗略扫过去就有上千具，密密麻麻堆在阶梯之上，就像是某种廉价货品随意堆放。
越往上走，数量就开始减少，但水晶棺的体积变得更大，表面流转的光亮也更为明亮。
每上一层阶梯水晶棺都越来越少，但每一具所散发出来的气息都更加纯粹、更加强大，这是有等级制度的。
骆凡太清楚这种节奏意味着什么。
底层数量最多的人造人只是基础的个体，随着等级提升，每一层的品质都在优化，基因序列筛选得更加严格，改造的幅度更加深入，直至最上面那一批最完美的作品。
金字塔堆积的水晶棺笼罩着浓重的白色雾气，越往上，雾气越重，即便骆凡眯起眼睛，润足目力要看清楚那雾气的深处，也只是若隐若现，周围的空气都在跟着扭曲。
这片空间一切都太诡异了。
诡异到让骆凡的神经都开始紧绷，仿佛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他低下头，目光重新落在面前最近的一具水晶棺上，那棺材内的人造人悬浮在透明的液体中，周身插满了细细的导管，导管连接着棺材底部的某个装置，微弱的光芒一闪一动，像是在输送着什么。
骆凡顺着导管的方向继续看，发现所有水晶棺底部都连接着同样的管道，这些管道像密密麻麻的蛛网一样向上蔓延，最终汇聚到整个空间的中心位置。
骆凡陡然回头，他终于确定这些导管的起始位置。
正是之前已经亲眼目睹的那根巨大的魂柱。
这是抽取灵魂献祭魂力的中枢。
而魂柱就是其中最核心的器物。
它大范围地献祭吸收外界的灵魂碎片，将其压缩、凝聚、提纯，最终转化成一种可以直接被吸收的精纯魂力。
此刻这根魂柱散发出惊人的灵魂波动，上面缠绕的魂力浓稠得几乎化作实质。
顺着密密麻麻的导管输送到每一具水晶棺材之中，而其和水晶棺中人造人最嵌合的那一点，正是他们胸口的那个六芒星状的黑色晶石。
骆凡的目光在水晶棺和魂柱之间来回扫了几遍。
最终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那念头来得很突然，以至于让他瞳孔都骤然收缩。
“拜神教，拜神教不只是崇拜神，而是要自己制造一个神灵。”
这个念头一想起，骆凡的呼吸都仿佛跟着停滞了一瞬。
他原本以为拜神教只是在大灾变之后崇拜某些邪神的宗教组织，靠着蛊惑人心来收集某些资源，再搞一些丧心病狂的血祭来取悦他们所谓的神灵。
世界政府的情报上也是这么写的，所有人的认知都是这样。
但眼前的这一切有些颠覆他的认知。
拜神教在制造神灵，从零开始，用人造的躯体，用献祭的灵魂，用禁忌的技术，一点一点地拼凑出一个本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东西。
水晶棺材那些是一模一样的人造人，不是士兵，不是奴仆，不是任何常规意义上的工具，他们是容器，是承载神灵意志的完美容器。
而魂柱中那些被抽取、提炼、凝聚的灵魂力量，则是驱动这个容器的燃料。
一切都对上了。
拜神教为什么要发动那些疯狂的献祭仪式？为什么要挑动各个势力之间的战争？为什么要搜集那么多无辜者的灵魂？所有问题的答案，此刻都摆在了骆凡面前。
他们根本不是在侍奉一个已经存在的神灵，他们是在用自己的双手从无到有捏造出一个神灵来。
或者说，他们是为了他们所崇拜的那黑暗中的伟大存在，制造行走在世间的容器。
这是在挑战宇宙的规则，在触碰造物者的权柄，是真正挑战人类社会规则和秩序的禁忌实验。
魂柱吸收灵魂，献祭魂力，制造完美的人造人，最终两者合为一体，从而制造出真正的神灵，跨入神之领域。
骆凡的目光重新扫过那些水晶棺，这一次他没有看那些相同的面孔，而是看着那些输送魂力的导管，看着它们将灵魂力量一点一滴地转化，灌入人造人的躯体之中。
这是一种滋养，一种培养，像是一个巨大的温床，正在孕育着某个不该诞生的东西。
如果这个计划成功了，那这个被制造出来的生命体会是什么？一个拥有完美的躯体，由无数人类灵魂碎片凝聚而成意识的神灵，还是会诞生某种更可怕的连他的造物主都无法控制的存在？
骆凡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一件事情。
现在拜神教所做的一切，还都在实验的摸索阶段。
否则如果他们真的能批量造出神灵，恐怕早就统治了丧尸星球。
他们还在尝试，还在摸索，还在不断筛选、不断优化这个过程。
底层的人造人数量庞大，但品质粗糙，越往上品质越高。
这就是一个不断筛选、不断优化的过程。
他们在寻找那个最完美的配方，要找到让神灵意识降临的最佳载体。
毕竟一旦造神成功，所诞生的神灵，哪怕只是伪神，也不是人类所能对抗的。
一个伪神所拥有的力量，足以碾碎现今人类所拥有的社会体系，足以将整颗丧尸星球纳入自己的统治之下。
到那个时候，拜神教就不再是一个被追杀的邪教，而是这个星球的主宰。
即便没有成功，即便还是停留在实验阶段，拜神教的行为依旧让骆凡感觉到一种骨髓深处涌上来的寒意。
这种想法是极度危险的。
问题的关键不在于成功与否，而在于，有人已经踏上了这条路，并在疯狂地向前推进。
目光望着铺满整片空间的密密麻麻的水晶棺，骆凡莫名生起了一种森然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