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有能力。”方磊难得地主动开口,“阅兵都办了,南园四号都出来了,办个奥运会算什么?”
周景明在旁边轻轻晃着红酒杯,感慨道:“奥运会对一个国家的意义不只是体育,1964年东京奥运会,日本经济起飞。”
“1988年汉城奥运会,韩国站上了世界舞台,如果2008年奥运会真的能在中国办,那将是向全世界宣告,中国回来了。”
陆沉终于开口,“嗯,回来了,咱们重回世界舞台中央,以前那个任人宰割的旧中国消失了,今天这个中国,是新中国。”
他举起搪瓷缸。
所有人都看向他。
“为申奥,干杯。”
“干杯!”
九只杯子在2001年的初春里撞在一起,酒花四溅。
窗外,又有一丛烟花不知道被谁提前放了,在西山黑黢黢的山影上炸开一团小小的绚烂。
酒过三巡,话题越扯越远。
从申奥扯到了足球,韩日世界杯中国队历史性出线。
程峰说:“我要攒钱去韩国看球!”
方磊嘲笑:“就中国男足那水平你花那个钱不如请我们吃饭!”
又从足球扯到了电影,去年最火的国产片是《鬼子来了》,听说得了戛纳的奖。
今年大家期待的是《少林足球》,周星驰在里面用少林功夫踢球,何巍对此的评论是:“比中国队靠谱。”
王雪松意外地暴露了自己会弹吉他。
被程峰起哄要求现场表演。
他正词严地拒绝,理由是“吉他落灰三年没碰,弦早锈了。”
程峰起哄:“我现给你买弦去!”
被王雪松用一颗花生米精准地弹中了额头。
顾小北从里屋跑来,尖叫道:“《流星花园》第一集看了吗?F4的言承旭帅得不像真人!”
何巍嗤之以鼻,“明星有什么好追的?”
她冷哼,“你手机屏保是王祖贤你怎么不说?”
何巍辩解:“王祖贤哪能一样吗?人家是正经演员不是偶像明星!”
说罢,被所有人异口同声地“嘁”了一声。
陆沉靠在椅背上,看着这群人拌嘴打闹,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周景明坐到他旁边,端着红酒杯,也看着同一幅画面:“在硅谷我还从来没有感受过这种氛围,那里的人崇尚个人英雄主义,每个人都各自为站,甚至彼此使绊子,像你们这样,一群人绑在一起,不是为了钱,不是为了名,就是为了一个念头,我还从未见过。”
陆沉说:“因为我运气好。”
“运气?”
“我遇到了对的人。”
陆沉的目光扫过桌边每一张面孔,“何巍,方磊,程峰,王雪松……他们都是我少年时认识的。”
“你呢?”他转头看向周景明,“你在硅谷十年,为什么回来?”
周景明晃了晃酒杯,红色的液体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微光:“因为我爸。”
“你爸?”
“我出国那年,我爸送我到首都机场,他不会说英语,也不会办什么手续,就在安检口外面站着,我过了安检回头看,他还站在原地,手里举着一张纸条,上面写了四个字。”
“哪四个字?”
“学成回来。”
周景明把杯底的一点红酒一饮而尽,“后来他在我出国的第七年走了,心脏病,我赶回去的时候人已经没了。”
他声音颤抖,停顿了很久。
“我回来不单单是为了造芯片,更因为那张纸条上写的四个字。”
陆沉端起搪瓷缸,轻轻碰了碰他的红酒杯。
夜深了。
食堂里的钟敲了十一下,程峰已经趴在桌上打起了呼噜,何巍靠在椅子上揉着太阳穴努力保持清醒。
方磊在角落里用座机给家里的沈静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眉眼间全是柔软。
顾小北在帮着食堂阿姨收拾满桌的碗筷。
王雪松和谢尔盖在角落里下象棋。
谢尔盖是后半夜自己摸过来的,说是在宿舍里睡不着,闻着酒香就来了。
陆沉站起来,一个人走出食堂。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始下了。
很小,春雨在路灯下淅淅沥沥。
他站在食堂门口的廊檐下,看着夜色中西山黑色的轮廓,呼出的白气在面前凝成一小团雾。
身后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顾小北走出来,把一件外套披在他肩上。
“你又不穿外套就出来。”她的语气带着惯常的嗔怪。
“不冷。”陆沉说。
“骗人。”顾小北站到他旁边,也看着远处的山,“你耳朵都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