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笼罩下，海面平静得像一面黑色的镜子。
月光洒在航母甲板上，舰载机整齐地排列着，机翼上凝结着细细的盐霜。
他的舰队正在按照海顿上将的命令保持电磁静默。
所有的雷达、通信、导航设备都切换到了最低功率。
整个舰队像一艘幽灵船队在深海上无声地撤退。
上层的命令是返回关岛。
他当了一辈子海军，从来没有在和平时期时，被下达过这样的命令，演习到一半撤退，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霍华德额上青筋暴起。
这片海域他巡弋了几十年，第一次感到自己的舰队像被剥光了装甲，暴露在看不见的枪口下。
——
2月的中关村，银装素裹。
韩世昌在打给陆沉的电话里说“你歇几天，别把自己当牲口使”，语气跟他当年劝钱老多休息时一模一样。
歇了没两天，他就闲不住了。
不是身体闲不住，是脑子闲不住。
他坐在四合院的桌前翻看最新一期的《物理评论快报》，手边放着一杯浓得发苦的茉莉花茶。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邻居大妈招呼孩子回家吃饭的吆喝。
一切都很安宁，但他的手指在翻到某一页的时候停住了。
那页上有一篇关于量子计算的文章，讲的是几个美国科学家刚刚验证了一种新的量子纠缠态制备方法。
文章本身写得平淡无奇，但最后一段的展望让他微微皱起了眉。
作者说，量子计算机的物理实现，乐观估计还需要三十年。
他把期刊合上，端起搪瓷缸走到窗前。
光秃秃的枝丫在冬风中轻轻晃着。
他忽然想起一个名字，一个在另一个世界线里改变了中国高能物理进程的名字。
就在这时候，电话响了。
是钱老的秘书打来的。
“陆工，钱老请你明天上午来一趟，有几位物理学界的老师想见你。”
“物理？”
“高能物理。”
秘书顿了顿。
“他们在讨论一个问题，卡了很久，钱老说，也许你能帮上忙。”
陆沉挂断电话，把搪瓷缸放在桌上，重新翻开那本《物理评论快报》。
这一次他看得很慢，目光停在“量子纠缠”那个词上，久久没有翻页。
第二天上午，陆沉准时来到钱老的小院。
秘书在门口等着他，脸上的表情比平时更郑重一些。
书房里除了钱老，还坐着两个人。
一个头发全白，穿一件洗得发旧的灰色中山装，手里拄着一根竹节拐杖。
另一个稍微年轻些，五十来岁，戴着一副厚厚的黑框眼镜，面前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公文包。
两人都在打量陆沉。
那个白发老人是谢云龙院士，中科院高能物理研究所的前所长，三十年前中国第一台粒子加速器的设计者之一。
他身边那位叫李正明，高能所理论物理室的主任，也是谢老的学生。
钱老靠在藤椅上，毛毯盖到胸口，声音沙哑但依然清晰：“谢老，这就是小陆，你们要找的人，我给你请来了。”
“久仰大名，”谢老拄着拐杖站起来，握了握陆沉的手。
他的手指枯瘦有力，骨节粗大，虎口有握了一辈子铅笔留下的老茧。
“你在电磁弹射器上用的那个脉冲调度算法，我看了资料，能在毫秒级内精确控制几十兆瓦的能量释放，这跟我们卡住的问题在数学结构上很像。”
“您说的是高能物理？”
“对撞机，”谢老坐下来，把拐杖靠在藤椅扶手上，沉默了片刻，像是要讲一个压在心里很久的故事。
“陆工，你大概知道，世界上最大的对撞机在欧洲，的大型强子对撞机，它在瑞士和法国边境的地下，一圈二十多公里，能把质子加速到光速的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让它们在探测器的核心迎头相撞，撞出宇宙大爆炸之后几十亿分之一秒时的极端条件。”
“全世界的理论物理学家都盯着它的数据，希格斯粒子、超对称、暗物质候选者，人类对物质世界最底层的认识，全靠这种机器往前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