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我当年用的那个破玩意儿强太多了。”
他又站了半分钟,缓缓走向那辆63式电磁炮车。
走到炮塔下方,他伸出手,用粗糙的指尖去触摸炮口那一圈银白色的电磁加速轨道。
触感冰凉,光滑,没有一丝毛刺。
这不是道具模型,这是一个真正的、精密加工的、能产生脉冲磁场的加速轨道。
“这个......”老者开口,嗓子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清了清喉咙才继续,“这个真能打?”
“能。”
陆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老者回头,看见这个二十岁的年轻人穿着一身沾满油污的工装,袖子卷到手肘,手里拿着一块平板。
是那种市面上还很少见的液晶显示屏平板,上面密密麻麻跳动着实时数据。
“打了多少发?”老者问。
“截止到今天凌晨五点,累计试射三十七发。”
陆沉低头看了一眼平板,“三十七发全部命中预设靶标,初速稳定在每秒两千二百米以上,最优一发两千三百五十米。”
“弹丸质量一点二公斤,动能等效换算,穿透深度超过六十毫米均质钢装甲。”
老者的手停在炮口上,像是被烫了一下。
“六十毫米?”
“只多不少。”
“射程?”
“直射距离两千二百米,最大有效射程还在测算中,目前保守估计五千米以上。”
“成本?”
“单枚弹丸制备成本,不到传统反坦克导弹的百分之一,电磁炮模块的BOM成本,加上集成费用,大约是这个数——”
陆沉报了一个数字。
老者的眼睛都瞪圆了。
“就这?就这么点?”
“就这么多。”
“那威力能保证吗?”
“靠动能杀伤,通俗点说,”陆沉抬起头,“一发打出去,等于把一辆小轿车以七倍音速砸在目标脸上。”
车间里安静了。
老者的手从炮口上移开,慢慢垂到身侧。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那上面沾了一点点润滑脂,在灯光下反着微光。
“三十七发......”他喃喃自语,“我当兵那会儿,最好的反坦克炮,打三发就得校一次。”
“炮弹金贵,舍不得多打,你这玩意儿,三十七发,说打就打?”
“电磁炮的炮管寿命远高于传统火炮,因为没有化学发射药烧蚀膛线。”
陆沉的语气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理论上,只要供电跟得上,它可以连续打到脉冲电源过热保护为止。”
老者抬起头,盯着陆沉的眼睛。
“你刚才说脉冲电源——这辆车的电从哪儿来?”
“问到了要害。”
陆沉走向车体后部,拍了拍那个方方正正的设备舱。
“这里是超级电容阵列加上一组高功率密度蓄电池,充电一次需要三到五分钟,只能打一发,打完一发就要重新蓄能。”
“那在实战中……”
“在实战中,它不能像传统坦克炮那样连发,”陆沉坦然承认,“但是者,请您想一个问题。”
“说。”
“如果您的对手手里有一种武器,外形像一辆破旧的装甲车,看上去人畜无害,但是能在两千米外一炮洞穿任何现役主战坦克的正面装甲,您还敢让自己的坦克集群轻易进入它的射程吗?”
老者的瞳孔微微收缩。
“哪怕它打一发就要充电五分钟,”陆沉的声音平静而冷峻,“但只要它存在于战场上,对手的每一步行动都要考虑一个致命的问题:那辆看起来不起眼的装甲车,是不是一辆装着电磁炮的杀手?”
“你管这叫......”老者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单发威慑?”
“我管它叫——”陆沉合上平板,“让敌人永远不知道下一发从哪儿来。”
老者不说话了。
他开始绕着63式走第二圈。
这一次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什么。
走到车体正面时他蹲下去看底盘的加固焊缝。
走到侧面时他用指关节敲了敲脉冲电源舱的装甲板。
走到后方时他弯腰去看散热格栅的细节。
“这些东西,”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这些焊缝,这些装甲,这些格栅——谁做的?”
“车体加固和改装由厂里的老师傅带着徒弟们完成的。”
陆沉说,“脉冲电源模块是我和电子所的三位工程师一起调试的。”
“超级电容阵列用了南京那边支援的新材料,用的石墨烯,样品虽然还不成熟,但够用。”
“老师傅?哪个老师傅?”
“赵师傅,赵德胜。”
老者猛地直起身。
“赵德胜?那个五九年进厂的老赵?他还在这儿?”
“在,六十多岁了,这三个月天天睡在车间,63式底盘的每一条焊缝都是他亲手检查过的。”
陆沉侧身,朝车间另一头喊了一声,“赵师傅!”
一个头发花白、背微驼的老人从工具间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把焊枪。
看见老者,他愣了一下,然后缓缓摘下护目镜。
“首长好。”
赵德胜的声音有些发颤。
老者大步走过去,一把抓住赵德胜的手。
那只手粗糙得像老树皮,虎口全是焊渣烫出的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