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在雨中散去，化作袅袅青烟，顺着雨幕倒流。
陈铭耗猛地睁开眼睛，却见自己的手枪偏离了太阳穴，朝向了天空——
一股强大的力量拽开了枪，那颗子弹没能命中他的脑袋。
陈铭耗一发狠，再度试着用枪口瞄准自己的脑袋——
“够了！”
伴随着“咔擦”的几声，那把手枪快速解体，被拆成了无数金属零件。
陈铭耗猛地起身，想从灯塔的边缘跳下去，却被林沉一把拽住——
“放开！你让我死吧！”
陈铭耗大喊着，拼了命地想要从灯塔的边缘跳下去。
“我他妈真的受够了！不要折磨我了！”
“你死了就痛快了，那你的孩子呢！”林沉大喊道，“陈铭耗，你他妈是不是男人！”
“我...”
陈铭耗怔住了，他就这么卡在了栏杆的边缘，身躯剧烈地颤抖着。
他转过头，呆呆地看着林沉。
男人的身躯顺着栏杆轻轻滑落，又一次瘫倒在边缘。
“你真是个呆子，林沉...”陈铭耗低声喃喃道，“都到这一步了，你还管我做什么？”
见陈铭耗不再挣扎，林沉松开手，退后两步。
“你犯了错，需要付出代价，”林沉低声说，“但你死了不会解决任何问题。”
“呵呵呵...确实如此...”
陈铭耗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神情颓然。
“你对我很失望吧，肯定？”他的嗓音很沙哑，“明明你把自己的命都交给我了，我却把你卖了，还对你开枪。”
“你没打中我。”林沉说。
“我他妈是个厨子，打不准而已，你别为我开脱了。”
陈铭耗摇了摇头，自嘲地笑了笑。
“我真不配，”他说，“我以为一切都完蛋了，以为新世界就得走这套规则才能活下去，忘了还有像你这样的人在挣扎。”
“但我没办法啊...”陈铭耗抬起头，看着林沉，“我不想脱罪，但我真的没办法啊...林沉...最难的那半个月里，古特街断水断电，弟兄们出去就被杀不完的仿生人弄，回来都缺胳膊少腿的...”
“男人是最先被饿死的，他们把干粮都给女人了，紧接着就是女人，她们把干粮都给孩子了。”
“路易斯找到我，说只要协助他们对付你，就给我们运粮食，”他闭上眼睛，“第一次，我拒绝了，兄弟们支持我；第二次，我又拒绝了，兄弟们虽然不满，但还是支持我；第三次...”
他又睁开眼，望向漆黑的天幕。
“有人反对，想要投向调查局，他们开始打架，他们太饿了。”
“一整栋楼被烧了，没人活下来，包括那些闹事的。”
“第四次，路易斯松了嘴，只需要我们为他们提供一些...一些周边的安全维护服务，就给我们送吃的...”
陈铭耗轻声叹了口气：
“我没办法，我只能接受，因为再这样下去，我们全都会饿死。”
“从安全维护服务...到收保护费...到治安战，那些兄弟们挨饿过后就不想再饿了，他们不想再回去了。”
“抱歉。”林沉低声说。
“你没必要向我道歉，我知道你过得一定也很糟糕，”陈铭耗低声说，“调查局被颠覆了，所有人都觉得你们肯定完蛋了，一开始有一批兄弟和我一起等你，但他们慢慢都受不了了...”
“在那段时光里，贺蓝狐是我唯一的心灵寄托，我知道她和基金会的人千丝万缕，知道她在引导我做坏事，但我真的...我真的没办法啊...”
陈铭耗粗犷的双手遮住脸，痛哭了起来：
“我真的受够了...林沉...我他妈真的受够了...”
林沉就这么低头看着陈铭耗，一动不动。
无力感袭上他的心头，令他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做什么。
被耗哥背叛时，他确实很失望：那可是他能将自己的身后事托付的大哥啊，他是那么信任耗哥，就像耗哥也曾那么信任着他一样。
可当林沉亲眼看着眼前这个崩溃的男人时，他却突然理解了耗哥的痛苦。
饥饿，死亡，他们只是一群凡人，没有上天入地的能耐，没有出色的作战能力，只能任人宰割。
在这般乱世之下，他们要么死亡，要么选择成为恶人的帮凶。
恶之花总在腐尸填埋之处盛开。
“起来吧。”
陈铭耗睁开眼睛，看见林沉伸来了一只手。
“协助我们，戴罪立功。”林沉说。
陈铭耗怔怔地看着伸来的那只手，他的鼻子抽了抽，最终还是握住了林沉的手。
“我尽力...”
林沉一把将陈铭耗拉了起来，看着眼前这个饱受战争洗礼的男人，他的心情十分复杂。
“路易斯在哪儿？”林沉问道。
“他早就离开港口了，”陈铭耗低声说，“这里的调查局军队...不，应该说叛军，由他的副手赵天沐领导。”
赵天沐，那家伙啊。
林沉转过头，看向港口：武装一科已经控制住了船坞，游击队的直升机包围了远洋号，三百六十度广播着威胁。
眼看着大局已定，本已准备离岗的远洋号缓缓靠岸，在岸边停稳。
“路易斯去哪儿了？”林沉问道。
“和基金会的人走了，”陈铭耗说，“那小子已经有些不正常了...赵天沐也怕他，所以赵天沐都准备坐远洋号逃跑了。”
“只要登上远洋号，你们应该就能抓到他。”
......
“嘭！”
舱门被一脚踹开，李沾衣端着手枪冲进头等舱，身后跟着一群武装一科的干员。
赵天沐正坐在床边，穿着调查局制服，两手空空。
看见李沾衣的瞬间，他的脸上露出一个惨笑。
“哈哈...好讽刺，”赵天沐说，“告诉我，林沉被弄死没？路易斯可是指望着陈铭耗对他下手呢...”
“这么小看我？”
林沉走进房间，站在李沾衣的身旁。
“你们把人想得太坏了。”林沉说。
“啊...果然没文化的废物就是不靠谱，满脑子忠义，明明自己都已经是那样的畜生了，还端着那副仁义礼智信的架子...”赵天沐叹了口气。
“那你呢？”
林沉挥了挥手，两名武装一科干员上前，将赵天沐的双手反铐。
“你们的路易斯局长还跟着基金会呢，你就准备坐远洋号跑路了，”林沉走到赵天沐面前，“感觉你也不是特别的忠诚啊...”
“你懂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