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围墙后，混凝土和脚手架堆起的巨大结构进入林沉的视野。
广袤的蓝天下，那堆结构活像一头怪物，却又隐约有几分中世纪城堡的神貌。
“天哪，我们还在吃泡面，你们都住上城堡了。”
卡车的后车厢里，林沉望着远处的城堡，喃喃道。
沈萱依坐在林沉的对面，见林沉这样调侃，她只是轻笑一声：
“这只是地上结构，算是个多用途掩体，可没办法住人。”
一段时间没见，这位集团千金的精致感已经混上了几分尘土气，内衬虽是一件Loro Piana的polo衫，外边却穿着一件有些粗糙硬质大衣，头顶上甚至还戴了个安全帽。
这倒是让林沉多了几分亲近感，之前那位穿着一辆车，开着一套房的沈萱依...还是太有距离感了。
“......”
牛羊的叫声混着微风传来，放眼望去，旷野上四处都是羊群、牛群。
各式各样的设施分散着在原野上，很难想象这是两个月内搭起来的一整套体系。
“最近过得怎么样？”林沉看向沈萱依。
沈萱依摇了摇头：
“称不上多好，但比之前好些了，外边的局势现在不太明朗，乱成了一锅粥，哪边都不太好处理。”
她正了正安全帽，朝着林沉竖起食指：
“更多的，等进了加密室再说。”
“好。”林沉点头。
卡车穿过一层层哨卡，最终抵达了巨型掩体。
进入掩体后，林沉和李沾衣跟着沈萱依在长长的通道里七拐八拐，最终来到一架电梯前。
搭乘这座电梯，林沉直接下到了...
“三十五...三十六...三十八...”
“地下三十八层？”李沾衣一脸震惊，“萱依姐，你们是在地下挖了一座大楼哇。”
“差不多吧，”沈萱依淡淡一笑，“这样更安全。”
“叮！”
电梯门开启，映入眼帘的又是毫无特色的混凝土通道。
走出电梯后，沈萱依顺手拿起一旁的两个安全帽，递给林沉和李沾衣：
“来吧，戴上，这是安全规范。”
两人戴上帽子，跟着沈萱依在地下通道里又一次开始七扭八拐，最后来到了一个印着“加密碉堡”的大门前。
“我想档案管理员同志了。”林沉莫名其妙窜出来一句。
“哈？”李沾衣一愣。
“没事，走吧。”
众人进入加密碉堡，伴随着厚重的大门关闭，一股仿佛让空间都凝固的震荡波从屋子的各个角落传来。
“你们这儿的加密设施还挺不错，”林沉打量了一圈，“这都是两个月内建出来的？”
“没那么夸张，要追溯到更早，”沈萱依轻笑，“咱们东方人讲究一个未雨绸缪，雨都毕竟是险象环生之地，任何差错都可能把之前的生活颠覆，早些做准备肯定不会错。”
沈萱依领着林沉和李沾衣在会议桌边坐下，旋即自己坐上了头椅。
“聊聊吧，我想你来找我，应该不是为了叙旧？”
“两个请求。”
林沉朝着沈萱依点了点头：
“我打算把惠惠和莉缇从古特街转移出来，整个西望区的环境现在都特别糟糕，我怕之后出什么差错。”
“意思是，想在我这边找个落脚处？”沈萱依一愣，“受宠若惊，居然这么信任我...”
“能在乱世住上城堡的女王大人，有什么不放心托付的。”林沉轻笑。
他说完，就感觉自己的小腿被李沾衣踢了一下。
哎哟...
“都说了这不是城堡了。”
沈萱依朝着林沉淡淡一笑，然后点头：
“没问题，我这里可以提供绝对的庇护，巅峰集团暂时不会动我们，至少这几个月不会。”
此话一出，林沉的眉毛微微一扬：
“听起来，你和铁面先生...有协定？”
沈萱依毫无避讳地点了点头：
“当然有，不过这是后话，咱们可以先聊聊你的需求。”
“好。”
林沉看了一眼李沾衣，和她交换了一个眼神。
沈萱依和铁面先生有协定...这可不是一个好兆头。
要知道，巅峰集团可是基金会的走狗，沈萱依若是和他们有合作...谁知道联合混凝集团是否已经开始被渗透了？
显然，沈萱依一下子就察觉到了林沉语气中的犹豫。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道：
“放心吧，联合混凝集团与巅峰集团的协定，本质上是对他们的利用，而非结盟。”
“我猜，你表现出犹豫，是因为接下来你的目标就是巅峰集团，而你担心...我去通风报信？”
“暂时还没把你往那边想，”林沉摇头，“但联合混凝集团毕竟这么大...”
“放心，我们之间没有任何人员上的往来。”
沈萱依起身，走到咖啡机旁，接了两杯咖啡。
她把咖啡放在林沉和李沾衣的面前，旋即转身，在两人对面的次座上坐了下来。
“既然你有担忧，那咱们就先讲清楚，毕竟你是联合混凝集团的贵人，我应当做到毫无保留。”
“大概是一个月前，巅峰集团派人来和我们聊过，大概的需求是希望我们与他们合作，否则就将对南部开发区进行打击。”
“如果你之前路过了南部开发区，应该见过巅峰集团的‘蝗虫’，就是那种搭载了导弹的小型无人机。”
听闻此言，林沉微微点头：
“有幸见过。”
当时，快反一科逃离南部开发区时，他们被这玩意追过。
确实足够凶险，也就是他们车上的数值都比较高，那东西对普通的军队而言都称得上是降维打击。
“见过那就更好解释了。”
沈萱依用手转起了钢笔：
“战前，巅峰集团在南部开发区有很多蝗虫生产基地，在我们接管南部开发区的过程中，那些基地是最难端掉的。”
“即便我们已经做了很彻底的清扫，当下也有好几个生产基地由仿生人运作，日以继夜地生产着无人机群”
“如果巅峰集团打算用蝗虫大规模入侵我们的领地，不谈别的，会死很多人。”
“所以，当时家父的决策是，借坡下驴，看看铁面先生打算做什么。”
沈萱依说完，从大衣里掏出一个遥控器，按了一下。
一个投影仪从屋顶降下，将全息投影投在了会议桌上。
林沉抬起头：只见一座巨大的、蚂蚁巢穴般的结构呈现在他的眼前，通路错综复杂，结构无比庞大。
他在网上刷到过那种视频：博主把液态金属倒进蚂蚁巢穴，等凝固后再整个拉出来——全息投影里所展示的结构就和这个差不多。
“铁面先生的需求是，为他建立一个庞大的地下巢穴，必须能够通往雨都的各个区块。”
“至于报酬嘛，他承诺，整个南部开发区都将成为联合混凝集团的领土，不会有任何外力干涉。”
“除此之外，他还会提供给我们足量的物资，确保集团的工人和工程师能生存下去。”
“想想看，又是庇护，又是物资，甚至还能解决工人们的就业，让我们溢出的生产力有地儿可用，何乐而不为呢？”
沈萱依说完，林沉低头沉思了一会儿，眉头逐渐紧缩。
不对劲啊...
巅峰集团如果真的那么武德充沛，有必要给这么多好条件？
内乱开始后，铁面先生在雨都范围内的生态位都快接近终产者了，只要把联合混凝集团也吞了，他几乎就成了基金会权力之下最强的那个单体。
可他却选择了这套“表面威胁，实则让利”的决策。
难道说...
“铁面先生修建的地下结构，是什么用途的？”林沉问沈萱依。
“果然，你这么聪明，一下就能猜到答案。”
沈萱依赞许地朝着林沉点了点头：
“那些地下通道，是作战争用途的，在失去制空权的情况下，那套地下通行系统可通过缆车、地下铁等载体，快速地将他的仿生人军团投放至雨都的任何一个位置。”
“你觉得，他要对付的是谁？”
“对付掌握制空权的人，”林沉轻声道，“对付基金会。”
这么一来，拼图就凑齐了。
“没错，这也是家父和我的猜测。”
沈萱依打了个响指，全息投影切换至雨都之星电视塔。
“如今，基金会在雨都的势力大部分都被转移到了天上，我想应该是转去维护那个天基武器了？”
“黑星六号。”林沉点头。
“原来叫这个名字啊...”
沈萱依微微颔首，道：
“目前，基金会在地面上的势力很少，以Z先生为首的基金会雨都分部进入了有史以来的最弱状态。”
“而得益于战争，巅峰集团进入了有史以来最强盛的状态，他吞并了雨都大部分超级企业，成为了一头史无前例的庞然大物。”
“资本的操纵者终究只是资本的化身，在获得此等强大的力量后，铁面先生已经不甘愿只当基金会的傀儡了。”
“他想要颠覆基金会、掌握基金会，甚至染指你口中的‘黑星六号’——这是他成为雨都国王的最后一步。”
“天哪...”李沾衣轻声道。
“那东西个头不大，野心倒是挺大，”林沉轻笑一声，“权力真是个让人疯狂的事物。”
他想到了路易斯，想到了他那不择手段往上爬的旧友。
这样的阶梯一直爬下去，真的会有尽头吗？
“所以你明白了吧，既然能让巅峰集团自己对付基金会，这次合作就成了一件何乐而不为的差事，”沈萱依点头，“那么，我交代完了，你认为我可以信任吗？”
“我相信你。”林沉很果断。
事实上，沈萱依愿意把林沉带到这里来，就已经展现出了最大程度的信任。
如果她真的已经被巅峰集团或基金会渗透，大概在车开进围墙后的某个地方就要动手了，而不是现在这样坐在加密室里坦诚交谈。
她知道林沉的能耐，任何谎言在他的面前都很难立得住。
但即便林沉一开始就信任沈萱依，他也必须对任何人保有质疑，哪怕是自己最亲近的盟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