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针刺般斜着乱飞，轰击在巨幕玻璃上。
狂风呼啸，穹顶剧烈地抖动着，似乎随时会坍塌。
众人几乎是同时被这股强烈的威压所控，林沉还算是能站得住的，李沾衣直接半跪在了地上，被压得几乎无法呼吸。
“好...好难受...”李沾衣神情痛苦。
但她知道，难受已经是很好的情况了。
如果没有低深度的保护，刚才一科的所有人都会炸成血雾。
“......”
林沉抬起头，望向巨幕玻璃之外。
伴随着一道惊雷闪过，一道身影不知何时悬浮在了天空中。
特里同踩着风，像是踩着阶梯那般平稳地走了下来，落在巨幕玻璃前的地面上。
在他的背后，火箭在狂风中微微摇晃着。
“噗呲！”
特里同伸出一根手指，点在玻璃上，整片巨幕玻璃瞬间爆成残渣。
风和雨一同轰了进来，让本就承受着巨大压力的众人更加难以起身。
“果然，到最后，我们还是得见一面。”
特里同一步步走进大厅，目光首先锁定了中控台之上的江枕戈。
他露出一抹邪笑，双眸中的幽蓝愈发闪耀、凶恶。
“你们的速度很快，时机也很好，”他说，“其他的平台发射点几乎是同时被摧毁...可怜的门缇斯教徒，他们收集的航天建材都浪费了。”
“可惜，你们的时机还不够好。”
“你指望你身后的这艘火箭能发射出去？”江枕戈轻笑，“可以试试，我敢打赌，他飞到一半就会被我们的空中力量毁掉。”
他故意没说上传病毒的事情——毕竟现在的目标，是让黑星平台发射出去。
然而，特里同却笑了：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
半神张开双臂，神情疯狂。
“你总是觉得你能控制住一切，可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特里同如此说着，指挥中心里的屏幕突然变化，变成了无垠的深空。
深空中，巨大的卫星悬挂着，围绕着近地轨道自转。
那是一颗“主星”。
也是地图上没有发射点的“第六黑星”。
“黑星早已升空，”特里同微笑，“航天群岛，从来都只是个鱼饵，用来引超级美国的上钩，用来...”
“...引你们上钩。”
黑星...已经发射了？
林沉的眉头微微皱起。
可是，如果黑星发射的话，各大势力的雷达应该是能发现的才对。
除非...
“真正的黑星平台，早就通过亚空间直达太空，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
特里同不慌不忙地讲述了起来：
“白银区，雨都的边缘，蛮荒之地，耶和华也不会将视线投下的冰雪之地。”
“在那里，六号主星的基地早就部署完毕，这还得感谢那个空有一身肌肉的愣头娃儿，他从老毛子那里拿下了一块前苏联的秘密导弹发射井...”
说到这里，林沉回想起了自己在“兰博”记忆中看见的碎片：
“特里同先生，您要我们寻找的那块地儿谈拢了...雪山里的那块资产已经被我拿下了。”
只是找到一块“资产”，就让兰博从名不见经传的德尔塔，晋升为了能有资格走上主推位的伽马级。
那块资产，是一个发射基地！
沐浴在众人的沉默里，特里同接着说道：
“感谢你们内部的接应者，我们利用‘理想国’将那块资产拉入了亚空间，利用W武器对近地轨道情绪沉积的共鸣，打通了一条直通太空的道路...”
“通过那条道路，六号主星得以瞒过包括鹰派在内的所有人，成功升上天空。”
特里同看着林沉，嘴角勾勒：
“你们的身边，有叛徒，他是凶狠的毒蛇...”
而林沉此时所想的，却是那个抓捕汤姆·康奈的夜晚。
当他们从那艘货船上撤离时，露西曾在无意间吐槽过：
“理想国的中转速率越来越慢了，差点没能赶上。”
理想国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被叛徒利用，开始建设六号主星的基地的...
“你们都斗不过她，她不被你们所理解，可她的智慧从始至终的远超于你们。”
特里同说着，打了个响指。
几乎是同时，屏幕上的画面切换到了六号主星的舱内。
看见舱内的情况时，江枕戈的眼瞳微微一闪——
汐蕾娜正站在透明的圆形舷窗边，俯瞰着地球。
她正穿着白色的宇航服，这身衣服并不如她所想象中的那般笨重，现代科技足以让每个宇航员在太空作业时尽可能地保持敏捷。
“汐蕾娜，”江枕戈喃喃道，“为什么？”
“因为从一开始，她就是黑星计划真正的主星。”
特里同望着屏幕，疯狂的神情舒缓了几分。
“她，即是卡特里娜！我不过是她拙劣的仿品罢了！通过主星平台的增幅，她能同步那些来自亘古的情绪沉积，从而统御整个星球疆域内的天空与海洋！”
“只有她，才能精确地测算出W武器天基平台的落点，而不是那个所谓的...枢纽AI。”
特里同的神情又变得扭曲。
“那个枢纽AI，若不是三号设施的曝光，我和她都不知道它的存在。”
“你不知道？”江枕戈皱眉。
“在她接手之前，黑星一直由我监督，但即便是在她开始协助我之前...枢纽AI也从不在我们的计划表中。”
特里同看向墙壁上的基金会图标，神情变得愈发扭曲。
“枢纽AI...是长兄的后手。”
“他要用那东西控制整个星链系统，从而反向完成对汐蕾娜的操控，让她沦为工具，一颗无害的、听话的主星。”
“你以为为什么我一直让你们活到了现在？”特里同转过头，看向林沉，“因为她相信，你们一定能利用那个小姑娘开发出杀死枢纽的病毒，她相信你们一定会挺身入局...”
“所以，我们主动演了这场戏。”
特里同的脑袋微微歪斜：
“是的...那些半神要么被她带去白银区，要么被我送去战场上找死，Z先生没法命令死人，死人也不会妨碍你们...”
“我知道，一旦我前往战场，你们就会立刻开始突袭...你真以为我不知道汤姆·康奈是美利军的狗？他们的据点里写了他的名字，而他应该早就死了，现在的那个汤姆·康奈...是你们的同伴。”
“我默许他将情报传递给了你们，这样你们就能一路通畅地到达这里，将病毒上传至火箭...”
“我真嫉妒...”特里同又看向江枕戈，“她信任你，你也信任她...”
“你们之间的信任是从何而来的？我不明白...明明你那样残忍地对待她，彷佛她背叛了你...明明当时是你把她抛在了黑渊里！”
可江枕戈好像听不到特里同在说什么了。
他想起了那个临海的观景台，想起了汐蕾娜被海风吹动的淡蓝色卷发。
“我是来告别的，我要去很远的地方了，或许要过很久才能再回来。”
“我要去做一些事情，这件事情或许会付出一些代价，但这些代价是值得的。”
“你相信我么？”
相信。
江枕戈不敢说自己当时真的相信了她。
他明白，汐蕾娜口中的拉普拉斯妖正在盯着他们，所以他必须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他必须陪她演那一出戏。
可在那场戏里，江枕戈觉得汐蕾娜的眼神好陌生。
她好像真的不再是当初的那个女孩了，从未释怀、不愿妥协的她乖乖扮演着基金会的流量头牌，她在大舞台上歌唱的模样一点也不真诚。
江枕戈无数次去看她的演唱会，无数次地想要把她从那个该死的舞台上救下来。
汐蕾娜从未享受过那个舞台。
她也从未渴望现在这个舞台。
可那天晚上，江枕戈不确定了。
他不知道汐蕾娜是不是真的打算借助于“上帝”的力量——那个罗姆女孩堕落了吗？她像个天主的传教士那般聊着什么“永久消除恐惧”。
江枕戈不确定，他越是害怕事情不受控制，事情就仿佛越不受他控制。
“......”
特里同看穿了江枕戈眼瞳中的犹豫，他的面容顿时变得万分扭曲。
“你背叛了她！江枕戈！”特里同大吼道，“她从始至终从未改变过自己的目标！是你背叛了她！”
“在她的计划里，黑星计划的目的只有一个！W武器的作用只有一个！”
“那就是杀死！他妈的！卡特里娜！！！”
“嗡————”
卫星的幽蓝帆逐渐展开，沉闷的声音穿过星体的结构，穿过汐蕾娜的双足，传到她的耳中。
她俯瞰着地球：漫天群星悬挂于空，那些星星没有灵性，他们只是冰冷地悬挂在那，并不预示着过去或未来。
星星，汐蕾娜回想起了记忆里的第一颗星星。
那是一个遥远的下午，彩色帐篷透着摇曳的阳光，点亮了木桌上的塔罗牌。
在阿妈的鼓励下，年幼的汐蕾娜翻开了自己人生中的第一张塔罗牌。
星星，正位星星。
她记得自己被阿妈抱了起来，亲吻额头：
“正位星星，汐蕾娜，你将成为我们的骄傲，我们的希望。”
“阿妈。”
汐蕾娜伸出手，轻轻触碰舷窗外的漫天群星。
“我变成星星了。”她轻声说道。
“......”
“黑色启明星上传完毕！随时可以开始发射！”
随着病毒上传完毕，黑寡妇在语音里焦急地说。
特里同抬起头，看着中控台上的江枕戈。
“轮到你决定了，”他说，“黑星早已悬挂，你们无法改变这一事实。”
“只要你发射火箭，杀死枢纽AI，汐蕾娜就能在成为核心后维持自己的意志，按她所选的道路前进。”
“又或者，你其实并不信任她，”他摊开双臂，“啊...我愚蠢的妹妹，我并不看好你，而且并不理解为什么她看好你...”
“来吧，选吧，”特里同伸出手，“别演苦情戏了，让我看看你是不是个男人！配不配当男人！”
江枕戈的指尖在颤抖。
他抬起头，望着屏幕中的汐蕾娜：少女漂浮在舱段内，静静地望着深空，像是在沉思着什么。
看了许久，江枕戈终于开口：
“总部。”
他低下头，望向中控台上的发射按钮。
“正在部署‘黑色启明星’。”
江枕戈按了下去。
“嗡————”
火箭发射进程启动，机械结构开始脱离。
见到这一幕，特里同似乎有些意外。
他盯着江枕戈看了好一会儿，嘴角浮现出意味深长的弧度：
“看来，你比我想象得要有种...”
“老江，你确定吗？”李沾衣轻声说道。
“她没有给我们选择，”江枕戈闭上眼睛，“如果病毒无法杀死枢纽AI，长兄就会控制她，黑星升起已无法挽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