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黑影离开后，尤尔根无力地望着天花板，神情麻木。
机器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滴滴响着，机械地汇报着他的生命体征，确认着他的存在。
房间的角落里，一名全副武装的守卫正看着他，神色冰冷，彷佛自己正在守着的不是一个病人，而是一个怪物。
怪物，孤僻、高傲的他前半生一直被当成异类，他本来就是个怪物。
成为半神，难道还能更怪吗？
望着天花板，尤尔根自嘲般笑了笑。
笑着笑着，他突然感觉空虚漫上心头，在他的心口侵蚀出了硕大的空洞。
第一次。
将生命意义献给异象学的他，第一次感受到了孤独。
“滋滋滋...”
画面一转，康复中心内，尤尔根正拄着拐杖，艰难地行走着。
他拒绝了护工的帮助，努力地前进着，额头漫出汗水。
走着走着，他突然看见了一抹白色：不远处，一名长着羽翼的小女孩正努力扑腾着翅膀。
起飞、坠落，起飞、坠落，她一次又一次地尝试着，每次都摔得狼狈不堪，可小小的脸蛋上却没有任何神情。
周围的孩子都避着她，即便在基金会的设施内，长着翅膀的女孩也属于怪胎那一类。
“......”
尤尔根在小女孩的身旁蹲了下来，等到她又一次摔倒后，他轻轻地将她扶了起来。
“你是，共生体？”尤尔根问道。
小女孩抬起头，好奇地看着他，似乎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你的翅膀，很漂亮。”尤尔根说道。
这一次，女孩读懂了他的话，她灿烂地笑了起来，旋即转头在翅膀上一咬，咬下了一片羽毛。
“送给你！”女孩递出自己的羽毛。
尤尔根接过那根羽毛，轻轻抚摸着，眼睛突然有些发酸。
他蹲下身，按了按小女孩的脑袋，轻声问道：
“你的名字是？”
“莉缇，”小女孩扬起下巴，“我叫莉缇！”
“......”
“你确定要收养她？”
“我确定。”
“她是个共生体，来自一个短暂上浮至现实的亚空间废墟，我们至今也没有查明那个废墟的特性。”
“我确定，给我闭嘴，然后办好手续。”
基金会明珠滩区的高层办公室内，尤尔根将双腿架在桌子上，身边的侍者用火焰为他烧着雪茄。
在他的对面，面容不详的人微笑着摇了摇头：
“想不到啊，欧几里得，成为我们之中的一员后，原本视一切如垃圾的你，反而对人类有了共情心？”
“她不是人类，”尤尔根淡淡说道，“她是同类。”
“轰隆！”
他抬起头，幽蓝色的双眸倒映着阴云密布的天空。
林沉看见尤尔根去了很多地方。
他看见尤尔根坐在基金会顶层的房间里，桌边是面容不清的众神。
阿尔法级半神，这是他的新身份，也是他的枷锁。
比起其他的F议会成员，他将更多的心思投在了实验上，在基金会的具体事宜上偏保守，因此他所在的派系被定义为鸽派。
他完成了亚空间钻孔器的迭代，其关键技术为基金会一直在进行的W.H.A.L.E项目补全了拼图，通往亚空间的钥匙被交到了人类手上。
可醉心于实验的他忘记了一件事：
技术，由权力所主导。
“我知道，W.H.A.L.E是为了‘慈父’的伟大计划而建，”尤尔根低声说道，“我只需要一次使用机会，一次实验——至少让我为了莉缇，尝试一次。”
在他的对面，黑影竖起了一根手指。
“一次，且仅一次。”
“......”
“导航坐标失效！撕裂正在偏转！”
“控制住！”欧几里得大喊道。
“来不及了！撕裂效应正在上浮至现实世界！坐标是...”
“铁角区！”
“轰隆...”
尤尔根走出三角门时，正好目睹铁角大桥坍塌的瞬间。
他看见一辆辆车坠入大海，亚空间的漩涡吞噬了那些无辜的生灵，恐惧如云雾般在雨都的上空蔓延着。
不知何时，尤尔根发现自己跪倒在了地上。
他掩面哭泣了起来，一次又一次地捶打着浅滩的地面，将地面锤出一个凹坑。
“...擎天正在入境，开始收尾工作...”
“欧几里得，立刻撤出鲸巢，你帮我们大忙了，W.H.A.L.E的潜力已被验证，接下来舆论执行部门会接管舆论，正好，我们需要一次机会来打垮联合混凝集团...”
“不，长兄，再给我一次机会，”尤尔根抬起头，看向远处的大桥，“这次的撕裂很顺利，问题出在导航坐标上，只要把‘理想国’里的数据整合成模型...我就能找到莉缇的病源！”
“立刻撤出，这是慈父的命令，”那个声音很严厉，“你不会希望与我们作对的。”
尤尔根的眼中闪过一丝狰狞，他猛地拽出耳麦丢在沙滩上，旋即缓缓站起身来。
他知道，面对权势滔天的鹰派，他唯有心狠手辣才能抓住机会。
“黑星很快就要升起了。”尤尔根喃喃道。
“......”
当林沉苏醒时，远处正不断传来爆炸声。
他挣扎着爬起身，恍惚的视线逐渐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铁角大桥。
或者说，大桥的一部分。
整段被撕裂的大桥正悬浮在亚空间里，破碎的桥面荒诞地静滞在空中，像是一片浮岛。
轰鸣声传来，林沉抬起头，只见W武器的巨环结构正套着大桥，如一轮宏伟的巨月般横跨天空。
而在那巨大的轮廓之下，欧几里得正背对着林沉，张开双臂。
“你成功了，W武器将无法继续汲取情绪沉积，充能已经停止。”
欧几里得转过头，他的头盔已经碎了一半，属于尤尔根的半张脸正露在外面。
“干得漂亮，孩子，”他笑了，“但你阻止不了我，正如我之前所说...”
“我喜欢即兴。”
他打了个响指，剧烈的白光在巨轮上绽放开来——W武器已经充能完毕的部分，又一次开始了启动进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