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红鱼在殿外止步，对李源微微頷首，示意他独自进去，李源整了整衣冠，跟著汪公公走进了偏殿。
书案后，李衍正在翻阅奏摺，看到李源，抬头露出了笑意。
“臣李源，参见陛下。”李源急忙上前一步，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李衍放下手中的奏摺，打量了他片刻，“起来吧，赐座。”
“谢陛下。”
李源站起身，在一旁的绣墩上坐下，目不斜视，心中却十分的警惕，此行直接关係到他的前途，不可掉以轻心。
汪公公亲自端了一杯茶过来，“李公子请用茶。”
李源哪里敢让他伺候，这位汪公公身上的气息看似平和，却让人完全看不透，甚至隱隱散发出危险至极的感觉。
他心中一凛，站起来欠身点头，“不敢当，有劳公公了。”
李衍语气隨意地问道：“伤势如何了？朕听说你昏迷了好些日子。”
“劳陛下掛心，臣已无大碍了。”李源答道。
“那就好。”李衍点了点头，端起手边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面的茶叶，看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你父亲的事，你怎么看？”
该来的终究来了。
李源没有犹豫，站起身，重重地跪了下去：“臣，有罪。”
李衍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哦？何罪之有？”
“我父已投靠妖族，他是臣的生父，臣未能尽劝阻之责。”李源没有为自己辩解，“身为人子，父辱子耻，请陛下降罪。”
李衍沉默了片刻，放下茶杯，看著跪在地上的李源，缓缓道：“李崇文投靠妖族，是他自己的选择，与你无关，朕不会迁怒无辜之人，不过……”
李源心中一紧，只听皇帝继续说道：“朕可以帮你压下朝中的审查，但你也需与李崇文公开断绝父子关係，从此以后，他是他，你是你，再无瓜葛，如何？”
这个条件看起来十分的容易，甚至是过於宽容了，李源心头却警铃大作，立马意识到，这是个坑。
传闻皇帝为人至孝，当年他只是十三皇子，文治武功皆不显眼，却凭著仁心纯孝，最终获得了先帝的信任，继位大统。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开口就让他和父亲划清界限？
有问题，一定有问题！这是皇帝的试探，而他的回答，也將直接决定了自己的生死。
他驀然想起叶红鱼的警告，李衍最恨有人欺瞒，心中一动，“陛下，臣有一件事，要向陛下坦承。”
李衍挑了挑眉：“你说。”
“当年举报我父亲贪墨之人，正是罪臣。”李源一脸的沉痛，“是臣搜集了他贪墨的证据，匿名向大理寺举报，臣知道，作为人子，举报生父是为不孝，但臣不后悔。”
此言一出，偏殿內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李衍的目光微微一凝，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静静地看著李源，仿佛在重新审视眼前这个少年。
汪公公微微抬起眼皮，看了李源一眼，然后又垂下了眼帘。
“哦？那你为何要举报生父？”李衍缓缓问道，“是为了给你母亲报仇？”
李源心中“咯噔”一下，他果然赌对了，皇帝已经派人调查过他了，他早该想到，这些事情如何能瞒过陛下的密探。
“是，也不全是。”李源坦然道，“臣的母亲確实因他而死，臣恨他，这是实情，但臣举报他，不仅仅是因为私仇，他身为朝廷命官，贪墨賑灾款项，德不配位，臣不能眼睁睁看著他继续错下去。”
他说著羞愧地低下了头，“臣当时心中也有过挣扎，他毕竟是臣的生父，臣做不到真的看著他去死，只好变卖家財，好不容易才换了个流放之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