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枝入手极轻,几乎没有重量。
他站到院心,深吸一口气,没有立刻出剑,而是先闭上眼,將方才张三丰舞剑的画面在脑中一帧一帧地过了一遍。
那些剑圈,那些步法,那些看似隨意实则暗含至理的攻防转换,一一在脑海中重现。
过目不忘的本领让他对剑招的记忆精確到每一个细节,但真正动手时,他还是选择了另一种方式。
他不去想具体招式,只是试著將太极拳的缠丝劲用到剑上,让剑尖在空中画圈。
枯枝在他手中缓缓转动,画出的第一个圈有些生涩,剑尖在转弯时微微发颤。
他调整了一下腕部的力道,让转腕更加柔和,第二个圈便圆融了许多。
渐渐地,他找到了诀窍。
太极剑的圈不是用手臂画的,是用腰画的。
腰的转动带动肩,肩带动肘,肘带动腕,腕带动剑。
他渐渐进入了状態,剑圈越画越顺,越画越圆,枯枝在他手中不再是枯枝,而是一柄真正的剑。
他练到酣处,忽然剑势一转,枯枝斜斜向上刺出。
这一刺正是他方才领悟到的,剑圈的上半弧是格挡,下半弧是反击,而这一刺,便是从剑圈中化出来的。
剑尖破空,发出一声极细微的轻啸,虽不如张三丰那般无声无息,却也颇具声势。
张三丰负手立在院中,白髮与灰袍在晨风中轻轻飘拂。
他看著这个年轻的徒孙手持枯枝在院中舞剑,看著他第一遍就能將太极剑意领会的七七八八,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却又似乎在那笑意深处藏了几分难以言说的意味。
这孩子太聪明了,有时候一路走得顺风顺水,未必是好事。
宋青书一套剑法使完,收剑而立,额上已见了微汗。
这太极剑看著舒缓平和,实则极耗心神。
每一剑都需要全神贯注,不敢有丝毫鬆懈。
他双手將那截枯枝横於身前,向张三丰躬身行礼。
……
晨光已从竹篱的缝隙中洒满了整个小院,青石板上的露水渐渐干了。
张三丰站在二人面前,將太极拳中几处拳势变化稍作拆解讲解,又將太极剑中几路剑招的核心剑意逐一剖析。
宋青书不时提问,有些问题让张三丰都略感意外。
不是问“这招怎么用”,而是问“这劲为何这样走”,后者比前者深了不止一层。
俞岱岩静静地坐在藤椅上,將张三丰的每一句话都牢牢记在心里。
他不像宋青书那样能站起来练,但他的武学见识还是有的,有些道理多听几遍也能领会七八分。
说到最后,张三丰负手立於院心,又將太极功法的核心总纲缓缓念出,作为这一日传艺的收束。
念完之后,他沉默了片刻,目光在俞岱岩与宋青书脸上缓缓扫过。
那目光平和如常,却带著一种说不出的郑重。
“这套拳法与剑法,是我一生武学之所寄。
今日传给你们二人,希望你们好生领悟。
岱岩,你虽不能起身,但拳理剑意在心中也是一样。”
他顿了顿,又看向宋青书,目光中多了一分期许。
“青书,你天资聪颖,学东西极快,拳架剑招一过便会,缠丝劲也是极快便摸到了门径。
但你须记住,太极是慢功夫。
不是打拳慢,是功夫慢。
拳架可以一学就会,拳意却须日久方能入心。
不要急著用,先沉下心来悟。
越是聪明的招式,越要用笨功夫去磨。”
宋青书將这番话在心中反覆咀嚼了几遍,躬身道:
“孙儿谨记。”
说完这些,张三丰目光看向远方似是在跟二人说,又似在自语:
“若这套太极拳剑能传至后代,我武当派大名必能垂之千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