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大队长沉默了一阵,神情透著些疲倦,他淡声道:“你二人还有其他弟兄先在此等著,等会隨我去护送伤员,再处理些后事便快些回家。”
“是!”
刘正山与王嵐二人立马道,兰大队长点点头,转而看向了陈洛,“方才多谢你了。”
“分內之事。”陈洛道。
“非是分內,山卫山卫,护山之责本就在我山卫司,若非有你,我此刻未必能站著说话。”
兰大队长语气郑重,“前线沿途的那些野猪,都是你所杀吧,弟兄们都告诉我了。今夜若没有你,山卫司伤亡肯定大增,我代弟兄们谢过了,明日我会稟明县衙,为你记一等首功。”
“客气了。”陈洛笑了笑,他对县衙给的功名倒是不怎么在意,无非就是送些银子什么的。
一旁的刘正山与王嵐尚且还未离开,此刻却听得面面相覷,一时间没有明白过来。
听这话的意思,小陈今夜不仅救了兰大队长,还沿路杀了很多野猪,被记下首功?
两人对视间,能互相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诧。
要知道,山卫司一等首功,往往是除却与妖对敌的统领外,功劳最大之人才能记下。
换句话说,这意味著陈洛是这场妖兽潮里除了骆统领外,贡献最大的人!
是他们听错了么,刘正山与王嵐茫然的看向兰大队长,想问却又不敢开口。
兰大队长也没有解释的意思,只是对陈洛续道:“另外,骆统领在前线山关处,他与青云武馆的许先生想要见你。”
“青云武馆的许先生...”陈洛愣了下,道:“可是许药师?”
“是。”兰大队长没想到他认识许药师,有些意外的点了点头。
那辆青云武馆的车驾原来是许药师的啊,陈洛心里顿时一松,他原本还担心来人是林州他爹来著。
他还觉得这副场景有些似曾相识,上次也这样,在立诚武塾看到青云武馆的车驾感到疑心,结果发现也是许药师。
“两位大人想见我,是为了何事?”陈洛又问道。
“我不知道,这是骆统领的原话。”兰大队长摇头。
“明白了。”
陈洛頷首,心中猜疑,骆统领为何要见他,出於什么目的要见他?
因为林州的事么。
他暗自思忖,自己今晚展露的实力远超五重劲的境界,有心人稍加追查,难免將他与林州之死联繫起来。
不过他对此也並不后悔。
李教习常与他说,武者需讲究一个念头通达,心无拘束。而今夜妖兽潮当前,他本就胸中块垒鬱结,若因为畏首畏尾而不敢出手,因担心败露而临阵退缩,岂不是违逆了本心,今日胸中之块垒,来日必成他武道之桎梏。
更何况陈洛仔细一想,觉得骆统领想见他,不可能是因为林州之事。
一者,来人是许药师,又不是林州他爹。
二者,仅凭他今晚展现的这些实力,尚还不足以坐实嫌疑,仍需要时间佐证,不可能这么快就因此呼唤他。
三者,如果骆统领真因此要对他不利,大可以暗中行事,没必要如此公然召见,打草惊蛇。
且,如果他现在拒绝召见跑走的话,反而相当於坐实了嫌疑,情况会更加不利。
快速盘清楚其中关节后,陈洛没表现出抗拒,隨著兰大统领去往山关。
山关处的野猪尸骸遍地,一眼看去,满地覆雪几乎全被染成鲜红,许多山卫被搀扶著前往后线,还有的要靠担架,在一处清空的空地上,还能看到一块白布被风掀起一角,隱约露出一张阵亡山卫血肉模糊的脸,陈洛心头有些沉重。
“觉得很残酷是吧?”兰大队长看向周遭,“其实今夜已经万幸了,只阵亡一名山卫,也没伤及平民百姓,以往的妖兽潮,伤亡人数几乎从没少於十人。”
“是因为那声兽吼么?”陈洛道。
“对。”兰大队长看向夜色下的深山轮廓,“没人清楚这声兽吼是何由头,虽然这妖兽潮很可能是因为此兽吼而起,但也多亏这声兽吼作了预警,才能事先布防,伤亡极大减少。”
说话间,两人已过山关,骆毅就在前方一处座椅上等候,但没有见到许药师,在骆毅身旁,躺著那头巨大的赤红妖猪。
陈洛定睛一看,却发现那妖猪竟然没死,只是虚弱至极,眼皮紧闭著,四肢微微颤抖,全然无法起身。
兰大队长行礼告退。
“骆统领召见陈某,不知是有何要事?”陈洛上前问道。
骆统领看向他,“你不久前一直在远处看我与此妖缠斗,此刻来了,就没有什么想问的么?”
陈洛愣了下,当时夜色幽暗,这位骆统领相隔甚远,且还在与这只猪妖作战,但听这话的意思,却是注意到了他的旁观?
哪怕他在竖瞳加持下,想做到这点恐怕也极难。
陈洛顿时感到惊异,所谓內景,所谓蛰境,到底代表著什么?
骆毅看了他一眼,却没有理会他的惊异,只是自顾自地说道:“我听说过你,都说你是宋若葵之后又一个奇才,这次唤你来,是想向你介绍一下这妖猪,也算是你对今夜义勇的奖励了。”
陈洛又是一愣,他怎么也没想到骆毅喊他来居然是为了介绍这赤红猪妖。
这为什么算是奖励?
但没等他说什么,骆毅便又自顾自地说道:“此妖名为赤猱』,还没有化形,灵智低下,不懂言语,山中那声兽吼不是出自於它,它本来是待在深山里的,可能是那声兽吼的缘故,率领自家部族衝下山来了。暂时不清楚那声兽吼源自什么,以前青山县的妖兽潮从来都是没有预兆的,这次还是首例。”
说著,他顿了顿,“如果没记错的话,上次那只讙兽,也是你遇到的?”
“是。”陈洛点点头。
骆统领淡声续道:“那只讙兽与这赤猱相似,灵智都很低,只是你遇到的讙兽是幼年,实力很弱,还有一点区別在於讙兽身负一种天生神通,能够假死脱生,也就是你之前遇到的讙兽尸体死而復生的情况。”
“那为何两只讙兽会先后以假死状態出现在浅山区?”陈洛忍不住追问。
“山卫司也在查,但一直没有结果,只能归结於偶然。”骆统领道。
他的解释很敷衍,没有一点想要细说的意思。陈洛感觉他似乎只想与自己介绍妖兽,並没有谈题外话的意思。
果然,只听骆统领续道:“天下妖类数不胜数,堪称恢诡譎怪,诸多妖类天生就具备著神通稟赋,就像讙兽的死而復生。”
“许多妖兽强大到一定程度,灵智也会更大,亦能化成灵长之形,但也有少数妖天赋异稟,从出生起便拥有不逊色於人族的灵智,这就是关於妖的一切。我说完了,你还有什么想问的么?”
陈洛看向骆毅,他觉得骆毅喊他过来,不应该只是为了解释一些妖类的事。
毕竟这些妖的事哪怕不解释,他其实也通过各种见闻阅读知道了个七七八八。
比如所谓的灵长之形。他曾在书上看过,说灵长之形双足接地,双臂举天,乃是最接近天地自然的形態,许多妖魔要修炼到一定程度才能幻化成灵长之形,而人族却生来就是如此,书上说这是人族高贵於腌臢妖类的象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