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关天牢五年,后来又离家去了玄剑宗,这院子少说空了六年。
可推门一看,屋里纤尘不染。
桌上的茶壶茶杯擦得鋥亮,床铺叠得整整齐齐。
窗台上的铜香炉里还插著三根没烧完的线香。
秦宇鼻子酸了一下,没说话。
他知道是谁在打扫,赵伯每隔三天来一趟,雷打不动。
桌上摆了两只粗瓷碗,一罈子老酒。
秦天换了身乾净的灰色儒衫,已经坐在桌旁等著了。
他给秦宇倒了一碗酒,自己先闷了一口。
父子俩就著月光喝酒,谁也没急著开口。
蛐蛐在墙根叫,枣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
酒过三巡,秦天放下碗,手搭在桌面上。
十根指头交握著,捏了又松,鬆了又捏。
秦宇看出他有话要说,没催。
“宇儿。”
秦天的声音哑得像拉了一天磨的毛驴。
“有件事,爹瞒了你很多年。”
秦宇端碗的动作停了。
秦天没看他,目光盯著桌面。
“跟你爷爷有关。”
“咱们秦家,不是青元城土生土长的。”
“当年你爷爷带著一家老小来到这地方,改了身份,扎了根。”
“从哪来的,为什么来,你爷爷只字不提。”
“他只说了一句话,时候到了,该知道的自然会知道。”
秦天弯腰从椅子下面搬出一个东西。
一只古朴的木盒,巴掌大小,边角磨得发白。
盒面刻著一个模糊的“秦”字,笔画苍劲,像是用指甲硬抠出来的。
“这是你爷爷留下的,嘱咐我在你成年之后交给你。”
秦天把木盒推到秦宇面前。
“原本该在你十八岁给你的,可你进了天牢……一拖就是这么多年。”
秦宇接过木盒,掌心传来一阵微凉。
木头的纹路粗糙,但手感沉甸甸的,远比看上去要重。
“宇儿。”秦天握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得骨节发白。
“爹知道拦不住你,但爹求你一件事。”
“別去招惹不该招惹的人,你爷爷当年……走得太急,连一句交代都没留全。”
秦宇看著父亲布满血丝的眼,点了点头。
“爹放心。”
秦天盯著他看了好一阵,鬆开手,端起酒碗,又闷了一大口。
酒水从嘴角淌下来,沿著下巴滴在衣襟上,他也不擦。
站起身,拍了拍秦宇的肩,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脚步声在月光里拖得很长,很慢。
院门合上,秦宇独自坐在桌前。
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在木盒上,“秦”字的笔画里积著一层细碎的银光。
他翻开盒盖,里面铺著一层旧棉布,棉布上搁著两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枚巴掌大的金黄玉佩。
玉佩入手温润,质地通透,光泽內敛。
正面雕著一只龙爪,五趾张开,利爪如鉤,爪下压著翻涌的云纹。
龙爪的每一根趾节都刻得极为精细,鳞片纹路清晰可辨,栩栩如生。
翻过来,反面刻著一个大大的“秦”字。
字体和盒面上的一模一样,苍劲古朴,力透玉背。
秦宇的拇指摩挲过玉面,神念试探著朝里渗。
刚触及表面,一股磅礴的禁制之力便涌了上来。
如一堵无形高墙,把他的神念弹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