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点半，林述刚把夜班的交班会开完，就直接赶去了三號手术室。
三號手术室在住院部的五楼，当林述刷完手服，推门进去的时候，麻醉医生正在给患者做诱导，李卫东和两个助手站在手术台旁边。
林述感觉走过去站好、
这是他第一次以旁观者的身份站在胰腺外科手术台的边上，当无影灯的强光打下来时，刺得他眯了一下眼。
他深知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所以他非常贯注的观察著每一个细节。
手术开始后。
李卫东的手不仅很快，而且每一步都稳准利落，几乎没有什么多余的动作。
腹腔打开之后，胰腺鉤突部的那片低密度区域在肉眼下呈现灰白色的质地，比周围正常胰腺组织更硬，边缘模糊，和ct图像上看到的一致。
李卫东用探针轻触病灶的边界，评估是否完整剥离下来。
“能切。和门静脉之间有间隙，没长进去。”李主任说了一句，继续操作。
助手开始游离血管、清扫淋巴结、离断胃和空肠。
林述站在对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操作区域，想把每一步都记在脑子里，没有分心去看別的地方。
手术进展得很顺利，隨著病灶的剥离逐渐深入，已经快触及肠繫膜上静脉的壁面了。
就在这时，张建军的手停住了。
“这里不太对。”他的手里探针停下来了，“静脉壁上的阻力感不均匀，局部有粘连。”
他调整了探针的角度，试图沿著静脉壁来分离病灶。
但是那个区域的界限被粘连模糊了，根本看不清是肿瘤侵入了血管壁，还是血管本身就发育形態异常而导致的结构差异。
视野被灰白色的组织填充，肉眼根本无法去判断这一小片组织的性质。
李卫东的手悬在了半空中，在探查和不探查、切和不切之间停住了。
林述站在无影灯的另一侧，也盯著那个区域。
与此同时，系统的提示框在他视野右下角亮了起来，淡绿色的光点缓缓地闪烁著。
实时临床辅助提示：根据用户碎片仓库中“胰腺周围血管解剖异常变异”相关碎片含1枚蓝色、3枚绿色的分析，提示当前视野中的“粘连”结构更符合解剖变异形態。该形態下肠繫膜上静脉可能並非呈標准直线走行，而存在一段轻度向外侧弯曲的路径。若確认该解剖变异存在，病灶与血管壁之间存在足够间隙，可在不损伤血管的情况下完整切除肿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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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述盯著那个区域看了几秒。
他没有举手，也没有主动开口，只是安静地站在李主任的视野范围里，做出了一个及其微小的动作。
用自己的食指轻轻点了两下，自己面前的器械托盘。
李主任没有在看他，但那声轻响在安静的手术室里足以被听到。
他没有转头，但微微抬了一下头，等著林述说话。
“李主任，”林述开口了，“那个部位的静脉走行，有解剖变异的可能。肠繫膜上静脉在鉤突水平有少数情况下会向外侧轻度弯曲，您现在感受到的粘连』可能是弯曲段造成的空间错觉。如果沿弓形方向继续分离，也许能找到天然的间隙。”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助手看向了李卫东，麻醉医生也停止了记录，就连器械护士的手都停在了半空中。
李卫东没有对林述的建议进行反驳，也没有要求他闭嘴。
他退出了部分探查器械，换了一个角度去观察病灶与血管的关係。
他这次看得很慢，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慢，像在重新审视他本以为自己已经看明白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