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能考核成绩公布的时候，林述正在处置室里给一个压疮患者进行换药，手机震了三次他都没空去接。
等他给患者换完药从处置室出来，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掏出手机时，手机上已经有了七条未读简讯。
赵小飞发了五条，內容全是感嘆號。
方晴发了一条：“成绩出来了。”
周敏护士长发了一条：“林医生，恭喜。”
他赶紧点开了医院的內网，在通知公告栏里找到了那份《2024年度住院医师留院招聘临床技能考核成绩公示。
名单是按姓氏拼音进行排序的，林述排在中间位置。
他扫了一眼自己的名字，后面跟著三个数字：94.5。
再往上看，方晴的名字后面是92.3。
而急诊科报名的另外两个人，一个87.6，一个84.2。
林述又看了一遍，確认自己没有看错。
94.5分，在全部的考生中排名第二，仅次於麻醉科那个周医生的96.2分。
方晴的排名则是第七。
他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喜悦，但这股喜悦只持续了不到三秒，就被另一股更沉重的情绪压了下去。
排名第二，只是意味著他成功的进入了面试环节，但面试还有百分之三十的权重。
方晴虽然排名第七，但她的科研论文方面要比他强，所以在面试环节完全有可能反超他。
他把手机重新揣回兜里，转身去食堂吃饭了。
赵小飞已经在食堂占好了位置，面前还摆著一碗红烧肉盖饭，看到他进来就开始朝著他挥手：“述哥！这边！恭喜恭喜！第二名！牛逼啊！”
食堂里好几个人转头看过来，林述快走了两步在他旁边坐下：“你小声点。”
“怕什么？你是凭本事考的第二名。”赵小飞用勺子敲了敲碗边，“方晴也考得不错啊，第七名。不过她怎么好像看起来不太高兴啊，下午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个小时没说话。”
“那是因为她对自己的要求太高了。”
“你要求不高？你要是没考过她，你能高兴？”
林述想了想，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赵小飞的这个问题。
他和方晴之间的关係，已经说不清楚到底是朋友还是对手。
或者说，正是因为是朋友，所以更不想输；正因为是对手，所以更要做好朋友。
吃完饭，林述去消化內科看了下苏师傅。
苏师傅的精神看起来比在急诊留观室的时候好了很多，他靠在床上看著报纸，床头柜上摆著苏晚带来的水果和营养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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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林述进来，放下手中的报纸笑著说：“林医生，你怎么又来了？我都不在急诊科了，你还来看我。”
“顺路过来看看。”林述拉了把椅子坐下，“苏师傅，苏晚今天没来？”
“她去上海出差了，说是要待上三天。”苏师傅嘆了口气，“这孩子太拼了，白天要上班，晚上还要来医院照顾五，周末的时候还要加班。我跟她说不用天天来，她也不听我的。”
林述没说什么。
苏晚確实是那种让人挑不出毛病的人，对父亲尽心尽力，对朋友真心实意，做事认真，从不抱怨。
“林医生，你跟我说句实话。”苏师傅忽然压低了声音，“我闺女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林述愣了一下。
“你別不好意思承认，我作为过来人看得出来。”苏师傅笑呵呵的，“她还从来没对哪个男生这么上心过。你是第一个。”
林述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能说还要去查房，然后落荒而逃了。
走出住院部大楼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医院院子里的路灯亮著昏黄的光，有几个护工推著轮椅在院子里散步。
林述站在路灯下，拿出手机看了很久，最后还是给苏晚发了一条消息：“技能考核成绩出来了，第二名。你爸今天精神不错，不用担心。”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没有等回復。
八月的第一天，深城下了入夏以来最大的一场雨。
雨从凌晨开始下，到早上的时候，城中村的巷子已经变成了河。
林述只能捲起裤腿蹚水走到医院。
急诊大厅里的人比平时多了一倍，主要是因为下雨天车祸多，摔倒多，各种意外都多了。
刘副主任在晨会上宣布了两件事。
第一，留院招聘的面试定在八月十五日，地点在行政楼会议室，面试形式为结构化面试，內容包括自我介绍、专业问答、情景应变、评委提问。
第二，住院医师规培结业理论考试定在八月二十日，地点在大学城的考试中心。
“也就是说，你们要在半个月內同时准备面试和理论考试。”刘副主任看著林述和方晴，“时间紧任务重，但你们都不是第一次经歷这种事了。我只有一个要求，別把自己累垮。”
散会后，方晴叫住了林述。
“技能考核我输了，但面试我不会再输了。”方晴的语气很平静，但她眼神让林述觉得她不是在放狠话，而是在说一个事实。
“我知道。”林述说。
方晴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雨一直在下，一直到下午才小了一些。
急诊科的病人像潮水一样涌来又退去，林述处理了三个车祸伤、两个摔倒骨折、一个急性心梗、一个农药中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