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嘆了口气,心想:果然还是怕冷场,要是没人带头,今天三哥这戏就唱不下去了。村里人平时抠抠搜搜,能凑出多少钱来?
林福站起身,把手里那个厚信封往桌上一拍:“三哥,建英,我先来;我这边投三万!”
林福解释道:“这三万不是我的,是耀英拿出来的;说他看好啊颖的本子,有机会肯定要入股!”
林叔公欣慰的点点头:“耀英在旺角开理髮铺,见识过市面,有眼光!建英,记上,林福家林耀英认投三万!”
林建英在帐簿上写下“林耀英 三万”几个字。
林福本以为自己带了这个头,大家能凑个几千几百的意思意思就行了,毕竟乡下人家,真没多少閒钱。
可谁知道…….
“建英,记上我家!我投五万!”坐在第二排的林贵站了起来,从包里掏出一沓钱,“钱我今天就带在身上了!”
林福愣了愣,这林贵平时在村头杂货铺买包烟都要讲价,居然能掏出五万?!
这还没完,村尾做木材生意的祥叔直接把手里的茶杯一放:“我投六万!现在都流行看电影,我儿子可是很看好这次投资的;”
“我出三万!”
“我家出两万五,还有五千我明天再去银行取!”
“我投五万!”
刚刚还在犹豫的村民们,纷纷往前涌。
“別挤別挤!排队登记!”林竞英赶紧站起来维持秩序,“家家都有份,不要急!”
林建英刷刷刷的记录著户头和数字。“啊贵叔五万、祥叔六万、东叔三万……”
那数字一路往上涨,家家户户最少都是一万起步,三万、五万的占了多数。
李玉珍对著林福感嘆道:“老头子,咱们还真小看了这群老宗亲,平时看著穿著打著补丁的衫裤,合著家家户户都悄悄存著钱呢!”
林福嘖嘖称奇:“这世道,谁不想往上走?以前是没门路,现在阿颖把门敲开了,谁还藏著掖著。”
看著下面的人认投得差不多了,林叔公咳嗽了一声。
林建英停下笔,和弟弟林竞英、妹妹林洁英对视了一眼。
林建英站起来说:“各位叔伯婶婶,既然大家这么踊跃,那我们家作为挑头的,也不能含糊;我出十五万。”
林竞英接著说:“我手里有点积蓄,我也出十五万。”
林洁英最后开口:“不用讲了,我也出十五万。”
三个人,凑了整整四十五万。
大家又议论了起来:林叔公这三个儿女直接扔了四十五万进来,这等於是把族长家的家底都压在了这部戏上;这態度,比任何打包票的话都要管用。
足足过了快一个钟头,林建英才把五十户的认投金额全部登记完毕。
他拿出算盘,劈里啪啦的打了一遍。
“建英,多少?”林叔公稳坐在椅子上问。
林建英:“爸,算清楚了;全村五十户,最后筹到的总盘子金额是……两百万港幣整!”
“嘶”现场不知道是谁先倒吸了一口凉气。
两百万!
在这个一千块钱能买一尺楼的年代,两百万现钱凑在一处,是全村人几辈子都没见过的大数目。
林家村这五十户平时面朝黄土背朝天,或是开小铺做苦力的村民,硬是把大半辈子攒下的棺材本、活命钱都掏了出来,把日子的奔头押在了一个十三岁女娃的一支笔上!
这是宗族骨血里攒著的信任,也是普通人拼著要跨出阶层的一股子狠劲。
林福坐在位置上,心口砰砰直跳,他明白林颖为什么要再三强调第一部必须稳了;这两百万要是亏了,没人敢想后果。
林叔公双手握住拐杖,站起身来“好!”
“钱,咱们凑齐了!这两百万,是我们林家村改命的本钱!从明天起,建英带著帐本去港岛中环,找个大律师,咱们立公约、开公帐,该交的税一分不少,分红比例一字不漏的写进合同里!”
林叔公指著门外:“钱归钱,规矩归规矩!谁要是敢在以后剧组拉起来的时候,去里面乱伸手贪一分钱,或者去太古城烦阿颖,就先问问我这把老骨头答不答应!”
所有人都点头,凑齐的两百万资金已经全部落定,大新界林家村,就这么揣著全村的盼头,踏进了香江的名利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