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你挺理智的啊,应该没死透,说不定还能抢救一下。”白衣人淡笑,“二十年没见了……来,一起喝一杯吧。”
“你还是老样子。”
“我倒是觉得自己变得挺多的。”白衣人轻声道。
將军忽然皱起眉头,面孔微微扭曲,像是在用极大的力气压制著什么。片刻后,他语气郑重地说道:“杀了我。”
“不喝吗?”白衣人仿佛没听见他所说一般,打开了酒罈子,仰头灌了一口,“蛊神教似乎对殭尸很有了解,或许能让你维持理智,以特殊的方式活下去……”
“蛊神教?你和他们搅合在一起了?”將军眼中露出异色。
“不是我,是南詔与他们暂时联手了。”
“南詔国?国主的决定,还是大將军的决定?”
“大將军……”白衣人晃荡著酒罈子,酒水在里面荡漾,发出细微的水声,“西边的那头猛虎开始行动了,大將军严阵以待。这个天下,要乱了……”
“与我无关,”將军的声音低下去,“我只是个死人。”
“风起於边荒,匯於中壤。灵潮復起,天地將变……这句预言,也许是真的。”白衣人说,“你当真不考虑一下蛊神教?反正也不会更差了。”
“你从来都不是一个好说客。”將军脸上的挣扎之色更浓了,“杀了我……我不想变成那种怪物。”
“不想以这种不人不鬼的样子活下去么……那算了。不过,死前再陪我喝一杯吧。”
將军的声音中多了几分迟滯感,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杀……杀了我。”
“唯美酒不可辜负啊。”白衣人似乎还是不想放弃喝一杯的打算。
“你他妈的……老子让你杀了我!”將军终於克制不住心中的暴虐,嘶吼著说道。
“不杀,除非你陪我喝一杯。”
將军咬牙,再次开口,嘴里发出的却已经不是人类的语言,而是野兽般的嘶吼。
隨著这道吼声的爆发,林中此起彼伏地响起更多回应。
浓郁的乌云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召唤著聚拢,遮蔽了天光。天地一瞬间暗沉下来,仿佛黑夜提前降临。
砰,砰,砰!
一道道土壤炸开的声音响起。
“嘶……喝……”
“嘶……喝……”
低沉的喝气声在天地间迴荡,像是许许多多的风箱被同时拉动。
一道道青灰色的身影从地底挣脱而出,悬浮在半空中,面目狰狞,浑身散发著毫不掩饰的凶戾气息。
白衣人眼中闪过一丝意外,抬起头来,目光扫过天上那数十道身影:
“这么多?不是尸鬼,都成殭尸了啊……是蛊神教的人做了什么吗?难不成蛊母亲自来过?”
他转过头来,望向已经开始对自己一点点露出杀意,面容也变得有些扭曲的將军,嘆息道:
“唉,不喝就不喝嘛,也不用掀桌子吧。”
一只,两只,三只……
数之不尽的尸鬼从林子里走出来,其中还不乏身穿鎧甲的尸武士。
白衣人脸上那淡淡的笑意也缓缓敛去,眼中多了几分认真:
“这样的阵容,若是你还能使用军阵,我现在调头就跑,但……你终究是死了。”
將军嘶吼一声,尸鬼们发起衝锋,天空中那些殭尸也俯衝而下,带著破空的尖啸。
白衣人没有去看它们,垂下眼眸,低声吟诵:
“小知不及大知,小年不及大年。奚以知其然也?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此小年也。楚之南有冥灵者,以五百岁为春,五百岁为秋;上古有大椿者,以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此大年也。”
一道巨大的树影在他身后悄然浮现,藤蔓与枝叶层层铺展,缓缓变得凝实,仿佛有了实体。
隨著巨树出现,整片树林像是被唤醒了某种深藏的本能,草木疯长。
藤蔓如触手般攀爬,缠住了尸鬼们,越收越紧;树根与枝丫化作利刃,將它们贯穿、挑起、钉在半空。
那些从空中攻击的殭尸们,也被从巨树上垂落的深青色藤蔓贯穿,像是腊肉一般掛在枝头晃荡。
大地裂开,巨大的树木破土而出,粗壮的根须將將军殭尸层层包裹,向內挤压。碾碎肌肉,折断骨骼。
將军眼中的凶戾退去了几分,浮现出一丝清明。他看向白衣人,微微頷首:
“你知不知道,从以前就这样……你墨跡得让人想揍你。”
白衣人从巨树中走出,接过一根藤蔓递过来的横刀,他拿起刀,弹了弹,刀身轻颤,发出一阵嗡鸣。
他低头端详了一会儿:“这就是你的道果碎片么……似乎少了一些。”
“送人了,”將军说,“你想要回来的话,儘管去吧。”
白衣人摇摇头:“既是你送出去的东西,我又怎好去要回来?给他了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