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就是冰雪聪明之人,此刻福至心灵万般疑惑剎那贯通,诸多结论一闪而过,被她轻描淡写控制住不显分毫。
她垂下眼帘,轻声细语:“妾身不懂什么农学……妾身农户出身只知跟著夫君下地种田,閒时跟商队走几趟货,贴补家用,对那农道事百闻不得一见……何况妾身这年纪,早过了儿时善学开蒙阶段,哪还敢奢望什么觉醒宿慧啊?“
“妾身余生就打算老实种地过日子,没想过这些,倒让二位道爷见笑了。“
青叔子和洞道子对视一眼,暗暗点头。
好!很好!
有天赋不自知,老实本分没野心……再过几年韶华不再,人老珠黄,这辈子也就过去了!所谓农道机遇想发展也发展不起来。
青叔子表面惋惜,摇头喟嘆。
“可惜了,江小兄弟,尊夫人原本有在农道上一展所长之可能,不过二位琴瑟和鸣夫妻和谐,安然一生也是俗世难求之福分……所谓神仙眷侣莫过如此,贫道与道兄虚度甲子光阴久居山门,不问红尘,见你们这幸福日子,倒生出几分羡慕。“
江途心里嘖嘖称奇。
若论演戏,还他妈是你们道门会演啊!一个修为深厚的大修这么能装!
洞道子也缓缓起身,袖中一探摸出枚铜哨递给江途。
“小江兄弟,若有一日尊夫人当真觉醒宿慧身现异常,可吹响此哨,届时附近自有我道门传讯官前来接应,你只管报上我与青椒道长之名號,贫道保她个內门弟子前程!“
江途受宠若惊:“二位道爷如此抬举贱內,小民携內子谢过了——“
青叔子也从袖中摸出个沉甸甸的布包隨手丟来。
“你我相逢便是有缘,贫道素来不喜欠人情债,既然你惜那地下良田还与贫道有一饭之情,贫道便赠你此等良种,愿你此后风调雨顺,年年丰收,夫妻和谐。”
“贫道二人就此告別,万望保重。”
“保重。”
说罢,二人施个道礼拂袖而走,身形一晃便已掠过院墙,消失在远方天际。
院中转瞬安静下来。
江途捏著哨子和布包站在院中,心底一口沉鬱气缓缓吐出,大石落下。
哗啦。
他隨手打开布包,饶是见多识广心性沉稳,也不由眼皮一跳。
包中密密麻麻满是良品药草种子!
足足千余粒,光辉油亮粒粒饱满,泛著浓郁药香……凝霜草草种……赤纹藤草种……九叶樱兰种……臥槽!竟然还有在演化日誌中才出现过的五色参!
他地下农田经营多年,自收自种发展至今,也不过栽培出寥寥三四株值得称道的贵重良品药草。
可那等珍惜的良品药草,在这药包里竟然比比皆是,隨便一颗都顶得上他最顶尖的那几株,甚至犹有过之!
凭藉自身农道修为,他能感知出来,这种子都是货真价实的良种,没藏任何凶险后手。
身为道门大修行走在外,若遇到想杀之人抬手杀了便是,也不屑在种子里做什么手脚,这些种子多半是这二人遍走江州各地得来的,隨手就给了他。
豪横!
真特么豪横啊!
这就是道门的底气吗?
换做寻常人,只怕会將今日经歷当做是一场神秘仙缘,津津乐道,神秘道门大能上门,就吃了一顿饭,查看了一下家人修行资质,隨手就甩出一大包价值连城的良品宝药种子,然后洒然离去。
这不活脱脱仙侠故事的奇遇情节吗?可只有江途才知道,今日情况到底有多凶险,他们夫妻但凡稍有一点点闪失都可能招致灭顶之灾。
还別说,若非知晓道门腌臢隱秘,他是不论如何也不敢相信那位清风道骨的青椒道长会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这演技已达浑然天成之境,或者说,在道门大能眼中,世间一切凡俗之人无非是待宰牛羊,根本不在乎其生死。
这种不在乎,却要比蓄意谋杀更让人心生寒意!
他看向身边寧娥,经此一事,寧娥多半已猜到几分他的真实情况,道门修士的谎言瞒不住了,不过寧娥只吟吟一笑,主动握住他的手,道。
“夫君,那种子当真不少,怕是要单开一大片地才能种得完,妾身与夫君一同扩建地下良田吧。“
“也好。“
夫妻默契,何须多言?
一切尽在不言中。
啪嗒。
他掂了掂怀中那包良种,心绪飘闪。
今日这一关,算是过了一半啊……
嗡嗡嗡。
嗡嗡嗡。
此刻,意识深处,序列金策仍旧震颤不已,看似离开的二位大修竟然隱藏在了暗处,真阴险!
果然能成为大修的都特么是老银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