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荏苒,春去秋来。
自打江途与周大户订下婚约,婚事便紧锣密鼓筹备起来,周大户几次三番劝江途搬进周家大宅,以后两家合为一家,省得麻烦。
可江途每次都摇头拒绝,坚持婚礼要在江家小院办,事先定好的聘礼也一件都不能少。
“我江途是娶妻,不是上门。”
这话倒让不少羡慕嫉妒恨的人高看他一眼。
消息传到周家,某位婚约期间还未曾见过夫婿一面的闺中女子,忍不住对这位素未谋面的夫君多了几分好奇与敬慕。
这年头,婚姻大事,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女儿家没有置喙的余地。
周寧娥也不例外。
可江途的故事……她这些年来从父亲嘴里听过太多次了,孤儿出身吃百家饭长大,白手起家勤恳本分,十里八乡就没一个人说他坏话的。
她知道自己天生不孕难育后代,算有缺陷,可她並不觉得自己就低人一等,她的夫婿不必多么出彩,也不必有什么通天本事,只要靠得住便够了。
而江途不愿入赘,坚持让她嫁去江家小院,恰恰让她心里多了几分安定。
她身边还有两个贴身婢女,一个叫香瓜,一个叫雪梨,都是打小一起长大的,得知自家小姐要嫁人,最初还不乐意,打抱不平,听说姑爷是个三十多岁的农家汉子,完全配不上她们家小姐。
可架不住好奇,她们偷偷跑去江家小院附近转悠好几回,又跟周边农户打听。
几次回来后,態度渐渐转了个大弯!
“小姐小姐,咱们姑爷可真不错!”
“隔壁王婶说……他逢年过节都给村里老人送米送肉呢!”
“钱家那小子说跟著姑爷干活,从不剋扣工钱!”
“还有还有,当初他一直在劝老爷不要去大江县的,多少人去了大江县送命,就他稳得住……”
周寧娥被两个小丫头围著嘰嘰喳喳,哭笑不得:“你们到底哪边的?怕是被姑爷灌了迷魂汤吧?”
“小姐嫁过去不就知道了!”
……
……
景泰二十九年,秋,白露。
又是一年丰收时节,晴日万里,碧空如洗。
黄历记载,今日宜婚嫁。
一大早,江家小院就热闹起来,红绸带掛满里外,院墙上都缠了一大圈,鞭炮从村口响到院门,碎红纸铺了一地。
小沛县有头有脸的大户几乎都来了,县尊大人亲自送上贺礼,甚至还来了三位驻扎在县里的道爷镇场面坐了首席。
宾客盈门,胜友如云,高朋满座。
远处迎亲队伍渐行渐近,十六人抬大红喜轿。
江途一身大红喜袍,胸前掛大红花,骑在高头大马上,红光满面,全然不像三十多岁的糙汉子,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人靠衣裳马靠鞍,再加他本就生的俊秀,恍若唇红齿白的昔日少年。
“途哥儿这一辈子苦到头了啊!”
“是啊!谁能想到当年吃百家饭的娃,如今也有了这光景。”
“新娘子可是周大户家的寧娥娘子,那姑娘可是咱小沛县头一份的俊俏!”
“嘖嘖,谁能想到,周大户能把掌上明珠嫁他?”
“嘿,人家途哥儿有本事唄!”
人群里,几个平日里就眼红的青皮凑在一堆,酸溜溜地嘀咕。
“这江途还真是耍得好手段,之前那么多年不娶妻,原来就衝著周家寧娥娘子去的。”
“可不是,三十多岁配人家二八佳人,也不嫌臊得慌。”
“说得倒好听,不入赘,让人家来这破小院,明摆著就是冲周家產业去的,这招叫以退为进。”
“嘖,不要脸……”
话音未落,两道娇小的身影不知从哪儿窜出来,一左一右盯住青皮。
“你说谁不要脸?!”
“就你也配骂我们姑爷?”
香瓜抄起手里的扫帚就往那青皮头上砸,雪梨更乾脆,抬脚就踹。
“快滚远点!別在这儿脏了我家小姐的喜气!”
其他人也站出来驱赶,青皮们灰头土脸捂著脑袋狼狈而逃,连句硬话都不敢撂了。
“打得好!这种嘴上没德的货色,就该撵出去!”
吉时到了!
啪啪啪啪啪——
一阵鞭炮声炸响,迎亲队伍行至院门前。
江途翻身下马走到花轿前,揭帘。
新娘子一身大红嫁衣,凤冠霞帔,由两个喜娘搀扶出来,她身形娇小被宽大嫁衣裹著却尽显傲人身材,袖筒露出截皓腕在红绸映衬下嫩白如玉。
迈火盆,跨马鞍,一路进正堂。
正堂里,周大户坐在高堂位上,一身簇新锦袍,笑顏如花……可反观江途的高堂,空空荡荡。
他父母早亡,高堂无人。
江途寻思一圈,却从人群里拉出个黑黝黝有点胆怯的汉子,正是涛叔。
“涛叔,您坐这儿。”
涛叔愣了:“途哥儿,这……”
“我江途命不好,是个孤儿,高堂父母早已过世。”江途环顾满堂宾客,“但我江途同样命好!我有许许多多的父母,槐树村的乡亲们每个都是我的高堂父母!”
“涛叔只是大伙儿的代表!我相信,那些曾给过我一口饭一件衣的乡亲们,每个都愿意坐在这里见证我的大喜之日。”
此言一出,堂下许多坐在前排的乡亲当场就红了眼圈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