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家小院中,不知不觉已僱佣近三十位农户,还有五个奴僕打理日常起居,打扫庭院,餵牛餵羊,看门守夜,各司其职井井有条。
江途从一介僱工白手起家的故事,在坊间农户中传扬不断,提起他,人人讚不绝口。
“途哥儿可是个大善人!”
“可不嘛,给工钱从不剋扣,逢年过节还发米粮,偶尔还设百家宴款待大伙儿,比那些大户强多了!”
“人家那是真会种地,和那些觉醒宿慧的人还不一样……提起土里刨食儿的事儿说的头头是道,让人受益匪浅呢!”
可让周边茶余饭后谈论最多的,还有一件事。
江途已过三旬,年后就三十三了,身边仍没个妻妾,膝下更无一儿半女,身边人都很关心他的婚配问题,介绍之人络绎不绝,快把江家小院的门槛给踩破了。
……
……
景泰二十八年,冬至。
大江飘雪,岁已成冬。
灵江两岸一片素白,江面上结了层薄冰,晶莹剔透,映著亮银月光,往日繁忙的渡口冷清不少,几条渡船搁在岸边,船身覆积雪,北风掠过旷野捲起漫天雪沫。
道旁枯树枝掛著冰凌,偶尔折断惊起几只寒鸦,嘎嘎叫著飞远。
村中炊烟稀薄,家家户户门窗紧闭。
大江县外二十里,荒僻密林,夜深。
踏踏踏踏——
狂奔!
一个身穿粗陋农户衣袍之人,正在密林中亡命飞窜。
他背上扛著两个男女,左右腋下夹著四个孩子,满身是血,气喘如牛,左臂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散著黑气,持续腐蚀血肉往外渗血,將半边衣袍染成黑红。
但他脚步步步生莲,奇快无比,一步间便是四五丈距离,远超凡俗。
他仍觉得太慢还在拼命加速,仿佛身后有莫大恐惧在追赶,慢一步就是万劫不復!
夜下,大江县方向——
火光冲天。
浓烟在暗夜里升腾,化作道道粗大烟柱將半边天都映成暗红,处处血流成河,横尸遍地,哭喊、惨叫、房屋倒塌声,交织成一片,隔著这么远仍隱隱可闻。
诸多诡譎影子,在废墟间穿梭。
绝非活人!
那些影子动作僵硬,关节扭曲,有的倒步走路,有的头颅转了整整一圈掛在脖子上,有的身形忽大忽小摇曳不定。
诡怪!
数量极多,成百上千,化作一团黑云在大地上铺开。
咔嚓!
一道惊雷撕裂夜空,惨白电光照亮密林。
雷光下可见远处数头诡怪狰狞面目,一张脸惨白如纸,没有眼珠只有两个黑窟窿,嘴巴裂到耳根露出参差不齐的尖牙,身上血肉模糊,露出白骨掛著碎肉,行走间有黑水渗出,滴在地上滋滋作响。
跑!
继续跑!
下山歷练已有五年半的王丛云,咬紧牙关,脚下不停,他不敢回头看,可那些诡怪的嘶吼、咀嚼、爬行,如潮水般从身后涌来,不断逼近!
咔嚓!
侧旁灌木忽然剧烈响动。
一张狰狞面孔探出,恶臭扑面而来,涎水滴落,那诡怪长著三张脸,正面与左右各一张,每张脸表情各异,或笑或哭或麻木,六只眼死盯著王丛云腋下的孩子。
“啊——!”孩子们嚇得尖叫,拼命向后缩。
多面诡从林子中窜出,速度极快,直扑而来!
王丛云瞳孔骤缩,他来不及闪避,更来不及拔出道剑,双手都占著,肩膀上还有人,有心无力。
只能这样了!
他咬破舌尖,剧痛在口中炸开,一口鲜红血线破口而出,蕴藏至刚至纯的道门真气,化作血箭正中扑来的多面诡!
下一刻,他周身气息大跌,似乎付出莫大代价。
噗!
血线触及诡怪面门发出刺耳腐蚀声,滋滋啦啦——三张脸同时扭曲,血肉糜烂黑水四溅,转眼间竟化作一滩肉泥,落在地上,砸出一连串冒著血烟的坑点儿。
王丛云顾不上喘息,继续狂奔,復又奔出数里,身后诡怪嘶吼才渐渐远了。
……
……
许久后。
直狂奔出四十里地到一处僻静山涧,两岸峭壁如削,中间乾涸溪涧乱石嶙峋,月光从峡谷缝隙漏下,照得涧底一派惨白。
王丛云匆匆停下,將背上扛的一男一女轻轻放下,又將腋下夹著的四个孩子小心搁在地上。
然后他当场瘫倒在乱石堆上,大口大口喘息,胸口剧烈起伏,喉咙“嗬嗬”作响,汗水混著血水往下淌,月光映照下,露出他那张有些憨厚的瘦削侧脸。
此刻,他浑身都在发抖。
不知道是累的还是嚇的,又或是两者兼有。
短暂喘息后,他顾不上自己,挣扎著爬起身,仔细查看救下之人的伤势,那一男一女都已陷入昏迷,四个孩子倒还清醒,可一个个浑身发抖缩成一团,眼神呆滯,跟被嚇丟了魂似的。
王丛云伸手探探那男子鼻息,还算粗重有力,身上只有些皮外伤,並不致命,大抵是惊嚇过度……
可那女子本就身怀六甲,骤然遭此劫难几乎只剩下半口气儿!
命不久矣!
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