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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千万別信娘的话

刮在唐长生脸上的冷风很刺骨,他听见的不是喊杀声。

是水声。

哗啦。

哗啦。

水流撞击的声响在耳边迴荡,连续不断。

睁不开眼的唐长生,只觉得胸口那块空骨被一股力量一点点往外拽。

疼。

疼的清醒。

在他脑子里立起来的,是一面镜子。

镜里没有坐忘。

也没有那只旧眼。

是乾皇。

站在镜子后面的是年轻的乾皇,龙袍和脸都很乾净,甚至还带著当年坐在太极殿上的那种懒散。

“长生。”

“你……总算来了啊。”

想骂人的唐长生,嘴却动不了。

隔著镜面看他的,是乾皇。

“你以为散了功……骨头空了,朕就拿你没办法了?”

镜面里伸出一根手指,直直点在他的胸口上。

“你娘……骗了你。”

“空骨可不是什么废骨。”

“空了,才好往里面装东西啊。”

一寸寸凉下去的,是唐长生的后背。

他原本的计划全盘崩盘了。

散功不是终点。

只是把满载力量的身体,变成了毫无阻碍的容器。

谁抢到,谁就能占据。

往前走了一步的乾皇,让镜面泛出暗黄的光芒。

“朕……可是等你很久了。”

“父子一场嘛,你这具身体……就给朕用用吧。”

终於能动嘴的,是唐长生。

他咧了一下嘴,血腥味顺著喉咙涌了出来。

“你……也配?”

镜面上裂开了一条缝。

停住笑的,是乾皇。

外头忽然传来一声怒吼。

“殿下啊!”

赵子常的声音让他瞬间恢復了清醒。

睁眼的时候,唐长生发现自己躺在地上。

贴著碎石的脸,伴隨著嘴里满是沙土的触感。

半跪在旁边的赵子常一只手扶著他,另一只手里满是裂痕的刀被紧紧握著。

倒在前方谷道里的,是一大片灰袍傀儡。

可倒下去的傀儡又在地上爬动。

散落的木头碎块和符纸重新聚合在残躯上,数量多到无法清理乾净。

站在最前面拎著断铁的老头,右肩塌了半截,灰袍破的不像样。

靠著石壁喘气的大圣使,青布长衫的胸前全是血跡。

赤足踩在碎石上的杨雪衣留下一路血印,散发的寒气把苏沐澄和凤骨魂灯护在中间。

跪在地上死抱著灯的苏沐澄,右腕那根红线已经深深勒进了肉里。

灯芯里的白光贴近火焰,呈现出偏离重心的拉伸状態。

“醒了啊?”

偏头看了唐长生一眼的大圣使,脸上的笑容扭曲的十分怪异。

“殿下……你再睡会儿,咱们几个就该去下面排队了!”

撑著赵子常胳膊坐起来的,是唐长生。

胸口疼的发空。

不是骨头在生长。

是有什么物质正在被强行注入进去。

站在谷道尽头灰袍傀儡后面的,是国师。

嘴角咧著的那张烂脸,已经完全失去了人类的轮廓。

“荒州王……门啊,已经开了一线了。”

“你姐姐的肉身……可就在阵里呢。”

他抬起手指向了山腹的深处。

位於那里的,是一座血阵。

跪在周围的黑甲死士围了整整三圈。

竖在中间的,是一面铜镜。

躺在铜镜前方的,是一个白衣女子。

和凤骨魂灯里的白光长的完全一致。

不。

只看了一眼的唐长生,立刻压下了心里的念头。

绝对不能认。

一认就会彻底陷入混乱。

那確实是阿寧的肉身。

可现在,也是坐忘和乾皇用来突破防御的工具。

笑著的国师,喉咙里发出气流穿透皮肉的嘶嘶声。

“你……你不敢毁她的。”

“你娘都不敢!”

“你小子……更不敢!”

握著刀的手剧烈抖了一下,赵子常咬紧了牙关。

並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因为极度的愤怒。

“老不死的东西!有种你下来试试啊!”

根本没看他的,是国师。

那双眼睛死死盯著的,只有唐长生一个人。

“空骨啊……照样能成门。”

“你父皇说的对极了。”

“你把自己掏的乾乾净净……反倒省了我们洗骨的功夫了,哈哈!”

按在地面上的,是唐长生的手指。

粗糙的碎石深深扎进了掌心里。

这话並非全都是假的。

掺杂著真相的谎言,往往是最难被拆穿的。

摆在面前最诱人的选择,就是直接衝过去救下阿寧的肉身。

可一旦衝过去,血阵就会利用同胎共鸣的反应,直接把空骨强行灌满。

另一个选择,则是直接杀掉阿寧的肉身。

这种做法最彻底。

也是最丧失人性的。

吐掉嘴里沙土的,是唐长生。

“苏沐澄……”

抬起头的苏沐澄,疼的脸上已经失去了所有的血色。

“你……你又要干嘛啊?”

“问阿寧。”

“问……问什么?”

盯著血阵中央那具白衣肉身的,是唐长生。

“问问她……是要这具身体,还是想要命。”

怔在原地的,是苏沐澄。

“这……这你让她怎么选啊!”

“她能选的。”

唐长生的声音十分嘶哑。

“都二十年了……总不能什么事都替她选吧。”

猛地颤动了一下的,是凤骨魂灯里的白光。

咬紧牙关的苏沐澄,直接把灯举到了胸前。

“阿寧姑娘……你听见没啊?”

“是你弟弟在问你!”

“你是要那具身体……还是要活下来!”

绷直的,是那根红线。

整个人往前栽倒的苏沐澄,被杨雪衣一把按住了肩膀。

从灯芯里伸出来的,是那团白光。

这次写的十分缓慢。

一笔一划的动作,伴隨著光芒剧烈的摩擦波动。

活。

隨后又写出了另一个字。

烧。

母妃曾经说过她不会哭。

刚出生的时候就不哭。

被镜子带走的时候也没有哭。

现在依然没有哭。

她只是写下了活和烧这两个字。

闭了闭眼睛的,是唐长生。

再次睁开双眼时,眼底的迟疑已经彻底消失不见了。

“老头。”

回过头的老头,嘴角还掛著血跡。

“说吧。”

“烧了那座阵。”

停在脸上的笑容,瞬间从国师的面部消失了。

唐长生指向了血阵的中央区域。

“不烧人……去烧那面铜镜。”

往后退了半步的,是国师。

这细微的半步动作,被在场的所有人都清楚的捕捉到了。

眼皮剧烈跳动了一下的,是大圣使。

“原来……那面镜子才是阵眼啊!”

咬紧牙关的,是赵子常。

“殿下……这你是怎么瞧出来的?”

“因为他怕了。”

撑著赵子常身体站起来的,是唐长生。

“他怕什么……咱们就打什么。”

扭曲起来的,是国师的那张脸。

“唐长生!你敢烧镜……那肉身也会跟著坏掉的!”

“坏了……那就再养。”

看著他的,是唐长生。

“人只要还活著……总能想出办法的。”

“人要是没了……那可就是真的没了。”

伴隨著这句话的落下,苏沐澄抱著灯的双手忽然不再颤抖了。

低头看向火里白光的,是苏沐澄。

以前的她,永远只会挑选最有利的那条路去走。

无论是跟著太子,还是跟著唐昊,全都是如此。

现在她终於第一次明白过来,有些路根本不在乎是否有利可图。

而是走完之后,自己究竟还能不能算是一个人。

抬起头朝血阵看去的,是苏沐澄。

“唐长生……这灯能引火!”

立刻皱起眉头的,是杨雪衣。

“你……你绝对撑不住的。”

笑了一下的苏沐澄,疼的连嘴角都在不受控制的抽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