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江老已经豁出去了,心头血不断落在铜镜上,镜面轰然爆发出刺目的灰白光芒。
幽魂的身躯开始缩小,被强行压入镜中。
“不——!”张副教主悽厉地嘶吼,声音越来越弱,最终消失不见。
江老收镜,身子晃了晃,被身旁的警员扶住。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气,脸色惨白如纸,但嘴角却露出一丝笑意。
话分两头,各表一枝。
南部公园里,姜钧与蛤蟆的僵局还在持续,但局势正在悄然逆转。
隨著神鸡符本尊力量的不断增强,雄鸡身上的赤焰越来越旺,已经能正面与蛤蟆抗衡。
姜钧索性將“诡见愁”的紫色光针全部收回,化作一片紫色的霞光,披在雄鸡的每一片羽毛上。
雄鸡得了加持,气势大涨,尖喙利爪每一次攻击,都能在蛤蟆身上留下深深的伤口。
蛤蟆彻底狂暴了。
它不再喷吐铜钱和毒雾,而是张开大嘴,直接朝雄鸡咬去。
雄鸡不闪不避,一头扎进它的嘴里,在里面横衝直撞。
蛤蟆疼得在地上翻滚,压塌了半座公园的假山和凉亭。
姜钧离得老远,避开蛤蟆喷出的铜钱、毒雾,催动真气化作紫色光雨,朝附近涌来的诡怪倾泻而去。
绝大多数诡怪当场毙命,少有几只厉害的,也被“吞诡葫芦”的吸力捲住,收入葫芦中镇压起来。
但诡怪实在太多了,杀了一波又来一波。
清江市上空,灰雾翻涌得更加剧烈,显然诡界重合的程度还在加深。
姜钧心中焦急,这样下去,就算他能拖住蛤蟆,其他地方也会死更多的人。
就在此时,一道如瀑金光从冥冥虚空之中,灌注进“民俗笔记本”中。
姜钧浑身一震,意识瞬间被拉入一个奇妙的状態。
恍兮惚兮间,他似乎感应到了无数个镇物分身的存在。
它们散布在清江市,在齐东省,在华夏大地,更在世界各地的无数角落。
有的在窗台上默默守护著惊恐的家庭。
有的在屋檐下震慑著徘徊的诡怪。
有的被人握在手中,在绝望的关头亮起微弱的光。
每一个镇物分身都在发光。
姜钧心念一动,所有“神鸡符”分身的力量,循著冥冥中的联繫,从世界各地匯聚过来,注入“神鸡捉五毒符”镇物本尊之中。
不仅如此,那些镇物分身还带来了一种奇妙的力量,不是功德金光,而是更纯粹、更真实的东西。
那是无数人对镇物的信任、依赖和感激,是他们在生死关头抓住的那一丝希望。
这股力量,让镇物之力变得更加真实不虚,对诡怪的杀伤性大增。
雄鸡仰天长鸣,周身赤焰猛地窜起十丈高,当空化作一尊巨大的法相,遮天蔽日。
它低下头,张开尖喙,对著那只还在挣扎的蛤蟆,轻轻一啄。
蛤蟆从头到背,被整整齐齐地啄开,露出一枚巨大的蟾珠。
“呱””
它仰天嘶吼,周身诡气翻涌,肉芽如诡蛇交织,试图重新弥合。
神鸡却並不给机会,喷出一道火柱,將那枚蟾珠击飞。
蟾珠在地上弹跳几次,最终滚落到神鸡面前,通体乌金,散发著诡异的幽光。
雄鸡用赤焰在蟾珠上燎了一圈,祛除了其中的污染,然后仰头吞下。
它的气势再次暴涨,法相又大了一圈,浑身的翎羽如同流淌的岩浆,耀眼夺目。
雄鸡昂首,对著灰濛濛的天空,发出三声啼鸣。
“咯咯咯”
“咯咯咯””
“咯咯咯””
三声鸡鸣,一声比一声高亢,一声比一声悠长。
音波所过之处,诡雾如同被狂风席捲,迅速消散。
天空中的诡气被撕裂,露出蓝天白云。
镜像诡界与现实世界的重合天象,竟隨著这三声鸡鸣,开始缓缓消退。
以公园为中心,方圆十里范围內,无数散兵级、游勇级,乃至精英级的诡怪,隨著鸡鸣响起,直接烟消云散。
唯独那只领主级的蛤蟆,仍未死去,一股强大的力量,从冥冥中投射而来,维持著它的存在。
姜钧趁著金光尚未耗尽,又借来“吞诡葫芦”镇物分身的力量,將这只蛤蟆封印、镇压,去同饿死诡做伴。
待一切尘埃落定,“神鸡符”上匯聚的力量逐渐消退,他抬头望向天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地底密室中,两位老人感应到鸡鸣,同时睁开了眼。
诡界的力量消退,井底的蛟龙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被石敢当的力量彻底压了回去,再也翻不起浪花。
右首的老人站起身,出现在大楼顶端,催动“陈王简”。
竹简上的篆文大放光明,化作两条金色的锁链,將西边和北边的枯树、肉山两只领主级诡怪紧紧缠住。
锁链一收,两只诡怪被五花大绑,难有反抗之机。
东边,苏铁正与三头犬缠斗,身上已添了几道伤口。
一道金光从天而降,落在他的青铜剑上。
青铜剑瞬间化作一道十丈长的灰绿剑光,一剑斩下,三头犬的三个头颅齐齐飞起,黑色的血液喷涌如泉。
儘管又有三个头颅从断颈处长出,却也元气大伤,很快便被从天而降的金光锁链降伏。
苏铁收剑,喘著粗气,望向神异司大楼的方向。
那里,江老已经被扶进了楼里,铜镜中的幽魂教副教主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清江市的诡怪,死的死,散的散,残余的也在神异司警员、民间驭诡者的追剿下节节败退。
灰雾彻底散去,阳光重新照在这座饱经磨难的城市上。
姜钧站在公园的废墟中,冕旒垂落,十二章纹在阳光下泛著淡淡的金光。
他环顾四周,断壁残垣,满目疮痍,但那些窗户上、屋檐下、人们手中的镇物,依然亮著微弱的光。
姜钧收回目光,望向神异司大楼的方向,微微頷首,算是打过招呼。
感应到帝王冕服即將消失,他心念一动,勾连家中的“诡不许”本尊,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
神异司內,两位老人面面相覷。
鬚眉皆白的那位面露惭色:“雄鸡一唱天下白!我等何德何能,敢妄议这等大能?”
另一位慨嘆道:“纵然没有別的事跡流传,今日之后,这位的名声,也將传遍世界各地了!”
他望向刘燕:“这位似乎一直没有宣示过自身名號?”
刘燕定了定神:“嗯,我等也有请教过,但他从未示下。我等只能以前辈”称之。
“”
“不过,青竹观的林道长,尊称他为真人”,他並未否认。或许是哪位道门隱世的前辈?”
两位老者思忖片刻,齐齐摇头。
江老刚压制住本命诡物反噬,闻言断然否定:“诡渊降世至今,已有四十年。大爭之世,若不战渊斗诡,如何能有这般成就?!”
“这位阁下不是有件镇物,名为诡不许”,可以遮掩自身存在,不让诡怪见到吗?”
“想来將此物推演到极致,让整个世界忽视他曾经存在的痕跡,也未可知啊————”
在场眾人闻言,面露嚮往之色。
这究竟是何等大能,才能从时间的维度,抹消自己存在的痕跡呢?
他又为何忽然现世?
那所谓的“镇物之道”,究竟有何玄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