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至少两百,后面至少两百。
真的古代大军压迫下的窒息感。
林伊停下来,赵海隆也停下来,陈正靠在墙上,喘著粗气。
三人被夹在中间,前面是人,后面也是人。
左边是墙,右边也是墙。
“林伊。”赵海隆喘著气说,“还有没有力气?”
“有。”
“你站都站不稳了,別逞强。”
林伊没说话,他確实站不稳了。
左臂垂在身侧,抬不起来。右肩每动一下都像有人在用刀剜。
肋骨不知道断了多少根,呼吸的时候能听到胸腔里有东西在响。
不过在此时,心里似乎有个危险的东西快要衝出来了。
“老陈。”赵海隆叫了一声。
陈正靠在墙上,菜刀搁在膝盖上。
他的腿上被砍了一刀,血顺著裤腿往下流,但他没坐下。
“在。”
“怕不怕?”
陈正吐了一口血沫在地上。
“一群小鬼子而已,怎么会怕?”
赵海隆笑了一下。
“行。”
他握紧钢管,站直了。
陈正也站起来了,林伊把刀换到右手,握紧。
人群开始往中间挤压,前排的人走得很慢,他们在等后面的人推。
后面的人在喊,在骂,在推。
巷子里全是人,看不到头。
光头站在后面,举起手里的钢管,准备喊衝锋。
就在这时候,巷子后面传来一阵骚动。
一连串的金属撞击声,像铁匠铺里同时抡起了十几把锤子,如同暴风骤雨般向这里袭来。
伴隨著惨叫声和鬼哭狼嚎的声音,人群被狠狠衝散开了。
是有人在后面杀进来了!
会是谁?
人群被从中间被狠狠撕开,而且不是慢慢撕,而是是一下子被劈开。
一个人从人群后面衝出来,黑熊一样的身板,两米出头的个子,手里拎著一把开山刀。
刀很长,很宽,不像刀,像一块铁板,他抡起来横扫,一刀砍翻五六个人,像收割麦子。
是李奎!
他怎么来了?!
他浑身是血,不知道是別人的还是自己的。
他的夹克被撕开了一半,露出里面的旧毛衣。
毛衣上全是血,但他像没感觉一样,刀抡得呼呼响。
“林伊!”他喊了一声,声音大得像打雷,“低头!”
林伊低下头,一把开山刀从他头顶飞过去,砍在身后一个人的肩膀上,那人连叫都没叫出来就倒了。
李奎衝到他面前,挡住了他前面的所有人。
两米多的个子站在巷子里,像一堵墙。
“你怎么来了?”林伊有点惊愕。
“电话。”李奎一边砍一边说,“你那个小兄弟打给我的,说你出事了。”
李奎又砍翻三个人,回头看了一眼林伊。
“我说过,以后我李奎的命,就是你林伊的!”
“你……”
李奎转过身,面朝巷子里剩下的人,如果魔神降世,雪直接停了一阵,开始掛起狂风。
他双手握著开山刀,刀尖朝下,血滴在地上。
“后面还有人,放心。”
“什么,谁?”
没等林伊反应过来,巷子尽头又衝出两个人。
其中一个是翁泽,拿著一把武士刀,刀法不怎么样,但很拼命,每一刀都用尽全力。
另一个是雨田,穿著道场的衣服,手里拿著一把竹剑——不,不是竹剑,是刀。
正是那把七十六夜雨的影打,装著太阳光轮图案的刀鐔,刀刃在路灯下闪著冷光。
“老大!”翁泽喊了一声,跑过来,脸上全是血,“你没事吧!”
“我没事。”林伊说,“不过你怎么来了?”
“高羽的电话都打到我这里了。”翁泽喘著气,“他说你出事了,我就来了。”
“你怎么过来的?”
“开你的车,闯了三个红灯。”
林伊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雨田跑过来,手里握著那把刀,他的道服上全是血,但眼神很亮。
“林哥。”
“不是,你怎么也来了?”
“翁泽打电话到道场。”雨田说,“我说我来,我姐不让。我说你不让我去我就从二楼跳下去,她就让我来了。”
林伊看著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小子,真虎啊。
也不怕惹上杀身之祸……
雨田笑了一下,露出白牙。
“林哥,你不是说要改变东京吗?改变东京,不能没有你。”
五个人站在巷子里。林伊、李奎、赵海隆、陈正、翁泽、雨田——六个人。
不对,是七个。
毕竟阿斯塔纳也可以算上嘛。
赵海隆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六个人。”赵海隆说,“对面还有几百个。”
“是七个。”林伊不自觉地说出来。
“七个。”赵海隆重复了一遍。
李奎把开山刀扛在肩上,看了看巷子两头的人群。
“七个人打几百个,胜算不大。”
“交给我吧。”林伊说。
李奎看了他一眼。
“你救过我老婆孩子的命,我还你。”
他转过身,面朝人群。
“今天要是死在这儿,也不亏。”
翁泽握紧武士刀,手在抖。
“老大,其实我有点怕。”
“怕就对了。”林伊说,“那就別被打死。”
雨田站在林伊左边,刀横在身前。
“林哥,飞天御剑流,能不能教教我?”
“能活著出去就教你。”
陈正靠在墙上,菜刀搁在膝盖上。
他看了一眼林伊,又看了一眼赵海隆。
“海隆。”
“嗯。”
“今天要是出去了,我想回老家看看俺妈。”
赵海隆沉默了一下。
“行,我陪你。”
雪下大了,大片大片的雪花落下来,落在他们的肩膀上,落在刀上,落在满地的血上。
对面的光头举起钢管,喊了一声。
人群开始动了。
林伊握紧刀,站直了。
真正的战斗,现在才要开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