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了。”
“管用吗?”
赵铁匠把菜刀放在案板上,看著上城方向冒出的灰绿雾气。
“墙拦不住水。”他说,“水涨了,墙再高也没用。”
杂货铺老板没说话。他看了看赵铁匠的脸,黑胖,鬍子拉碴,但眼睛很亮。赵铁匠说的话不多,但每句都沉,像铁锤砸在铁砧上,不响,但震手。
杂货铺老板缩回了头。
赵铁匠走回铁匠铺里。炉火还烧著,风箱呼哧呼哧地响。他坐下来,拿起锤子,继续打铁。铁锤落在铁砧上,叮叮噹噹,跟法瘴的苦味混在一起。
他老婆在里屋咳嗽。
咳得不大声,是那种忍著不咳出声的咳。赵铁匠听了很多年,一听就知道,今天比昨天重一点。
他没回头。继续打铁。
法瘴扩散到上城了。隔离墙能挡一阵,但下城地底的法痕不清理,法瘴只会越来越重。墙挡得了一时,挡不了一世。这个道理赵铁匠懂,他是打铁的,铁匠最懂“挡不住“是什么意思。铁再硬,烧红了就软。墙再高,水涨了就漫。
谁让他老婆不咳他就信谁,他信尹哲。那个在集市上蹲著按地的年轻人。
铁柱来黑市了。
铁柱是守夜人的头。四十来岁,壮实,走路带风。他来黑市不是买东西,是找人。
“尹哲。”铁柱站在暗巷口,声音不大但很沉。
尹哲从角落里站起来。
“法瘴到上城了。”铁柱说。
“我知道。”
“天衡宗加了隔离墙。”
“挡不住。”
“我知道挡不住。”铁柱看著他,“守夜人需要你。不是偷偷葬,是公开地、大规模地葬。法瘴扩散到了上城,天衡宗也许不得不鬆口。”
铁柱的手很粗,指节宽大,手心有老茧。法瘴入肺死的那三十多个人里,有两个是守夜人。铁柱亲手收的尸。法瘴入肺的人死的时候脸是青的,灰绿色,跟法瘴的顏色一样。像被法瘴从里面染了色。
尹哲没说话。
铁柱说:“下城三千户人,法瘴最重的地方住了一千多户。法癆已经死了三十多个人,而且还在死。”
他的声音还是沉的,不是激动,是实说。像报数一样。
“我们需要法痕减少或消失,需要有人去做。”
尹哲看著他。
铁柱的表情很认真,不是求人的认真,是做事的认真。守夜人不求人。守夜人是下城凡人自己组织的,不需要天衡宗批准,不需要修士点头。他们只是晚上巡夜,守著下城的人,法瘴重的时候叫人关门,有人咳得太厉害了去找药,有人死了帮忙收尸。
他们做不了大事,但他们知道什么该做。
“我来。”尹哲说。
铁柱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话,守夜人不讲客套。他说了需要,尹哲说了来,这就够了。
铁柱转身走了。脚步声在暗巷里渐远,灵石灯照著他的背影,壮实的、走起路来带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