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散修都不说话了。守道的张了张嘴，想说“法痕是传承不能动”，但看著赵铁匠的脸说不出来。裂道的也没有说话，“清理“两个字从嘴里出来的时候，他自己也觉得不够。清理完了呢？那些修士死前最后的想法，就当垃圾扔了？
赵铁匠转身回了铺子。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两个散修还站在那里，谁也没说服谁。茶棚里別的客人已经不听了，该喝茶喝茶，该聊天聊天。辩论这种事，听个新鲜就得了，日子还是得自己过。
炉子里的火还烧著。他拿起锤子继续打铁。叮、叮、叮。锤子落在铁砧上的声音，比两个散修的辩论都响。
姜萤在黑市里跟尹哲说了裂道论的事。
“下城最近吵得很。茶馆里天天有人辩论。守道论说是传承，裂道论说是枷锁。两边吵不出结果。”
尹哲听著。
“裂道论的人，比守道论更危险。”姜萤说。
“为什么？”
“守道论至少还承认法痕是东西，是传承、是遗產，虽然不让动。裂道论说是垃圾，要清理、要清除。清除和安葬不是一回事。”
她看著尹哲。“清除是扔掉，安葬是送行。扔掉不管里面的意念想不想走，一概扫了。送行是，想走的送一程，不想走的留著。”
方丈说过，不想走的留著，想走的送一程。这是葬。清除不是葬。
“我不是守道论，“尹哲说，“也不是裂道论。”
“那是什么？”
“葬者。”
姜萤看了他一眼。“葬者不属於任何一方。但两方都会来拉你。”
方丈后来在茶馆里也说了。他端著碗，喝了一口凉茶。“守道论的人会说褻瀆传承，你让法痕散了，等於毁掉先辈意志。裂道论的人会说你做得不够，一道一道地葬太慢了，要批量清除才有效。两边都不满意你。”
“那怎么办？”
方丈放下碗。“你是葬者。葬者只做想做的事，想走的送，不想走的不动。不是守，不是清，是送。三种对过去的態度：抱著不放、扔掉不管、承认价值然后告別。只有第三种是葬。”
尹哲端起碗。茶凉了，苦的。
两种声音都在吵，吵得下城的人耳朵疼。但他不在这两种声音里。他在地下，在巷子里，一道一道地送。想走的走，不想走的留著。
就这么简单。但简单的事往往最难做。因为守道论不让走，走了等於背叛。裂道论不让留，留著等於纵容。只有葬者知道：法痕不是传承也不是垃圾，是意念。想走就送，不想走就不送。
这不是道理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