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哲拐进去。巷子很深,瘴气浓得他嗓子发紧,舌头根发苦。两边的墙壁湿漉漉的,手指碰上去是冰的。他慢慢蹲下来,抬起手,將掌心按在地面上。
来了。
浅的浮痕先走,深的沉痕慢慢来。他一道一道地散——比以前更稳、更轻。老乞丐说过散得快了会惊醒旁边的,他记著。散得轻一点,慢一点,不带起太大的涟漪。
每散一道,掌心就凉一下,然后暖回来。凉是法痕经过,暖是灵气回流。凉和暖交替著,像呼吸。
十几道散完了。最后一道——意念淡得像残存的体温——经过他的身体,散了。
灵气回流。
他按方丈说的——在回流的瞬间,让自己想一句话。不是用嘴说,不是在心里默念——是让这句话变成一个“意念的形状”,跟著回流走。
他想了一句话。
“你不是一个人。”
六个字。
回流经过他的掌心、手臂、胸腔,然后往下,渗入地下,往远方扩散。他的意念跟著走了一程——很短,像送客送到门口。法拒体不是法感体,他没有“感觉远方”的能力。但回流会继续走——往北,经过旧城、经过上城、经过天衡分舵、经过內院——
如果她够强,她能感觉到回流里这几个字。
如果不够——就感觉不到。
他不知道她能不能收到。
但他决定每天带一句。
第二天晚上,他散完,带了一句:“我在。”
第三天晚上:“法痕在喊出去。我收到了。”
第四天晚上:“你不是一个人。”
第五天晚上:“我会想办法。”
每天一句话。像往井里投石子。投一次,没有回声。再投一次,还是没有。
他不知道石子落到了哪里,也不知道井有多深。法拒体的身体是空的,回流经过他就散了,他感觉不到回音。方丈说过——“你只能放信,法拒体是发送端,法感体是接收端。”
他只能发。还不能收。
但也许——法感体能发,法拒体能收。如果沈听雪也有办法在回流里带一句话,那句话经过他的身体的时候——他会不会“看到”画面?就像法痕经过他时他能看到画面一样?
他不確定。方丈没有说过这种事。
他只能等。
每天晚上他都去那条巷子。姜萤有时候在巷口等他,有时候不在。不在的时候是去方丈的茶馆蹭热茶喝了——她说黑市的凉茶喝多了胃疼。在的时候她就蹲在墙角,手腕搭在膝盖上,指尖的红光一明一暗,像呼吸。
第六天晚上,他带了一句:“你收到了吗?”
第七天晚上。
他散完站起来的时候,感觉到了什么。
不是哭声,不是瘴气的苦味——是一种极轻极远的震动。从脚底传上来,穿过膝盖、胯骨、脊椎,到后脑勺。
像有人在地底下,用手指轻敲了一下墙壁。
一下。
只有一下。
身无彩凤双飞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