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勉派来的人不止执法巡逻。还有一个內门弟子,裴夜。
裴夜是天衡宗本部派来的,也是法承体,二十出头,白袍上绣著內门徽记,金色的,比灰袍修士的徽记高两级。他到玄都的时候是傍晚,灵船落在码头上,走下来看了一眼旧城,法瘴的苦味呛得他皱了一下眉。
“这就是法瘴最重的分舵?”
“是。比三年前重了四成。”
裴夜站在码头上,闭了一下眼。裴夜的感知跟法拒体不同,他能收。余音在他周围浮动,他轻轻一引,一丝余音流入手心,温热的,像握了一杯刚泡的茶。意念很弱,残留在空气里的碎末。但即便是碎末,他也能感受到里面微弱的號叫。
他鬆开手,碎末散了。
“余音很多。”语气不是担忧,是评估,像一个工匠看到满地的材料。“本部让我来看著禁葬令的执行。尹哲,人在哪?”
“藏在黑市里,找不到。”
“不急。他总会出来葬,法拒体不葬跟修士不修行一样,憋不住。”
他沿著码头走进旧城。路过灵田时停了一下。灵草比他想像中矮,本部的灵草齐腰高灵气充沛,这里不及膝盖,灰扑扑的。但他注意到,灵田靠码头那一侧的灵草,比靠巷子那侧的高了一寸。
“那边法瘴轻一些?”
灰袍修士点头。“尹哲在码头附近葬过,灵草就高了。”
裴夜看著那差了一寸的灵草,沉默了一会儿。
法承体和法拒体,一个收一个散。他收为己用,修为涨得快,宗门视他为正统。尹哲散了,修为不见长,宗门视他为异端。但灵草高了一寸。一寸灵草不是修为,是凡人少咳两声。
他收回目光,继续走。
“找到尹哲之后,不用抓,告诉我一声就行。”
尹哲在黑市的角落里听到了禁葬令的消息。
是姜萤告诉他的。她白天出去了一趟,法焚体在白天不引人注意,红色短衣换一件灰色斗篷就行。她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禁葬令,不能碰了,碰了赶出玄都。”
尹哲听著。
“你可以走,离开玄都,去別的地方葬。天衡宗管不了整个玄荒,东边南边西边哪都有,你不在玄都,他们找不到你。”
尹哲摇头。“玄都的最密,这里不散,法瘴只会越来越重。走不是办法。”
“那你怎么办?”
“地下。”
“什么?”
“白天不散,晚上散。他们看不到的地方,我继续。”
姜萤看著他。看著他的眼睛,很平很静,像法瘴之夜那天他走到街中间时的眼睛。不是勇敢,是做了决定。
“你疯了。”
“没有。”
“他们会在下城巡逻,晚上也巡逻,你出去就可能被抓。”
“所以不能被发现。找最偏僻的角落,最深的巷子,散完就走,不留痕跡。”
他看著姜萤。“你能帮我。”
“怎么帮?”
“你说法焚体碰到手腕就烧。你走在巷子里,哪条巷子最密,你手腕烧得最厉害,你就告诉我,那条巷子法瘴最重,最需要散。这样很快。”
姜萤看著他,过了几秒,擼了一下袖子,不是遮住,是露出来。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