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就在石雁墩子底下。
但他现在不能回落雁镇。天衡宗在找他——执法使已经来过铁匠铺了,虽然姜萤挡住了,但宗门不会罢休。他回落雁镇就是自投罗网。
而且——老药师已经不在了。存仁堂关了门,镇上的人可能也走了。他回去能做什么?打开药柜第三层,看一个人留给另一个人的话?他还没准备好。也许等有一天——等法瘴轻了,等天衡宗不追他了,等他知道自己配打开那把锁了——他就回去。
但不是现在。
钥匙在石雁墩子底下。他记住了。就像他记住老药师的每一味药、每一句叮嘱、每一个称药时稳稳的手——他记住了。
记住就是还没忘。没忘就还有一天会回去。
他把信折好,放进怀里。信纸贴著胸口,比法痕碎片暖一点。
“谢谢。”他对卖药的老头说。
老头摇了摇头。“不用谢。这是老药师的。我只是替他保管。”
尹哲站起来,走了。
他走在黑市的土路上,手按在怀里的信上。药柜第三层——存仁堂的药柜他很熟悉。
第一层是常用药,第二层是珍稀药,第三层——从来没打开过。在很小时候他问过老药师,老药师说“第三层锁著,钥匙丟了”,他知道那是在骗他。
钥匙没丟。一直没丟。钥匙在石雁墩子底下。
老药师说“钥匙丟了“——不是丟了,是放在了一个他不会去拿的地方。也许他知道自己不会离开落雁镇,所以把钥匙放在了镇口——最远的地方。如果他需要打开第三层,他得走出存仁堂,走到镇口,蹲下来,从石雁墩子底下掏出钥匙。
但老药师从来没有这样做过。
为什么?
也许是因为第三层里装的东西——他不想面对。信上写“一个人留给另一个人的话”。谁留给谁?老药师忘了——或者他假装忘了。
“你打开的时候,就会想起来。”
想起什么?
尹哲不知道。但那个空心的圆——像种子,像碗,像个容器——让他觉得这不是一封普通的信。
他走回方丈的茶馆。方丈不在——茶壶凉了,碗还摆在桌上,碎砖旁边。
他在竹椅上坐了一会儿,把信拿出来又看了一遍。
他等有一天回去了,会打开那把锁。
但现在——他还有別的事要做。他还不能走。
他把信收好,站起来,掀开布帘子出了茶馆。
黑市的灵石灯还亮著。暖黄色的光映在岩壁上,法痕的纹路在光里像暗色的蛛网。
地底下的法痕在低鸣。
他走回自己待的角落,躺下来。闭上眼睛。
药柜第三层。石雁墩子底下。
他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