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法和死法。树和石头。
他的“无法”——是活法还是死法?
他没有法。法在他身上留不住,经过就散。他没有灵根,没有修为,什么法都学不了。但方丈说“空杯子才能装水”——他的“空”是不是一种法?
不是法。是“无法”。
无法不是死法——死法是定了的、不能改的。无法没有定——它是空的,什么都没有,所以什么都能装。活法是树,年年有新叶子。无法比活法更空——连叶子都没有,只有枝干。枝干是空的,风从枝干间穿过去,什么都没留下,但枝干记住了风的形状。
他在想——如果无法是终极的活法,那它有一个风险。空如果被填满了——如果有一天法在他身上留住了,不散了——他就不再是空杯子了。他被填满的那一刻,就是从活法变成死法的时刻。
他必须永远保持“空”。
怎么保持?他不知道。但他记住了——不能被填满。
“你身上有个別人没有的东西。”方丈说。
“什么?”
“你不怕空。”方丈看著他,那双清醒得可怕的眼睛在灵石灯的暖黄色光里亮了一下,“大多数人都怕空——空意味著什么都没有,没有法、没有修为、没有灵根、没有地位、没有未来。怕空的人会拼命填满自己——学法、练功、收法痕、攒灵石。填满了就不怕了。但填满的那一刻——就是死的开始。除非能突破瓶颈。”
“你不怕空。你从生下来就是空的,你习惯了。习惯空的人,才能做葬者。你的路与別人不同,需要你自己去慢慢悟。”
“你的路也许可分为凡境、法初、法成……,当你能悟出法本来就是空之时,你就已达法初境』。”
尹哲没有说话。
虽然他现在还听不懂,但他確实不怕空。他从小就是空的——没有灵根,没有法力,什么都留不住。別人觉得这是缺陷,他也觉得是缺陷——在落雁镇的时候,在分舵的时候,在天衡宗的时候。所有人都告诉他:你是空的,空的就是没用的。
但现在他知道——空不是没用。空是他做葬者的根本。
不空的人,法痕经过的时候会被法填满。只有空的人,法痕经过之后还是空的——空了才能继续。
他站起来。
“方丈。”
“嗯。”
“谢谢你。”
方丈没有回答。他端著碗,又喝了一口茶。
茶凉了。但方丈喝得很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