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丈。
“看到了?”方丈问。声音很轻,像怕吵醒什么。
“嗯。”
“多吗?”
“很多。”
方丈点了点头。他站在旧城入口的石碑旁边,双手合十,看著旧城的方向。月光被法瘴遮了大半,他的脸在暗光里像一块旧木头。
“怕吗?”方丈问。
尹哲想了想。“不怕。只是不够。”
方丈看著他。那双清醒得可怕的眼睛在暗光里亮了一下,不是惊讶,是確认。像等了很久终於听到了想听的话。
“不够就对了。够了就不用学了。”
“怎么学?”
方丈没有直接回答。他转身往旧城外面走,走了两步停下来。
“你见过树吗?”
“见过。”
“树是怎么长大的?”
“喝水。晒太阳。等。”
“对了。”方丈说,“等。树长快了就脆,风一吹就断。慢慢长的树才结实,根扎得深,雷劈了还能发新芽。”
他回头看了尹哲一眼。“你现在是种子。种子不能跟树比,种子只需要做一件事。”
“什么?”
“发芽。”方丈说完,继续走了,灰褐色的袈裟在巷子里拐了个弯,消失了。巷子里传来一句,“有空来黑市喝茶。”
尹哲站在旧城外面。
种子。他是种子,不能跟树比。树有根有干有枝有叶,种子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可能。发芽的可能。
他现在散不了深的,进不了地下室,救不了沈听雪,挡不住执法使。他什么都不是,只是一个空杯子,一颗种子。
但种子会发芽。
他走回铁匠铺。路上一直在想方丈的话。“够了就不用学了”,这句话的意思不是够了就结束了,是“够了”这件事本身就不会发生。太多了,一整座城、一整片大陆的。没有人能“够了”。
但有人能一直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