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衍望向黄氏家主,“黄公,您说是不是?”
黄氏家主被点名,脸上的肌肉抽了两下,“是啊,我等皆是为了济南百姓,些许兵粮,不足掛齿。”
林衍重新落座。
杜氏家主重新堆起笑容,“贤侄,粮草器械我等可以承担,不知这些物资到位之后,贤侄可愿与我等一同出兵剿灭黄巾?”
林衍没有立刻回答,似乎在认真考虑,过了一会他抬起头来,面露难色。
“杜公盛情,衍心领了。只是……光有粮草器械,恐怕还不太够。”
他语气又恢復了几分无奈,
“方才衍也说了,军中不少人对分田一事心存不满,衍虽尽力压制,但这股怨气始终是个隱患。若在平时倒也罢了,可一旦出兵討伐徐和,这些心怀不满之人上了战场,万一临阵反水,后果不堪设想。”
他摊了摊手,“诸位叔伯可有良策?”
在座的都是济南地面上的人精,话说到这个份上,谁还听不懂?
题目的答案林衍自己都已经写好了,但林衍不说,反而要他们说出来。
田地!那不是粮草器械这种可以凑一凑、商量商量的东西。那是族中几代人积累下来的基业,是维繫宗族秩序的命脉。
粮草器械可以给,可田地一旦让出去,就难拿回来了。
若是没有了田地,就没有了佃户。
若是没有了佃户,就无法养活全族。
若是家族之人都无法养活,分崩离析也就不远了。
几个族长此刻全都不说话了。
林衍將这一切尽收眼底,他没有催促。
过了一会,
“各位叔伯,相信你们也明白衍的苦衷。並非衍不愿出兵討贼,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衍也有心无力啊。”
说罢,他站起身。
“管军候,送诸位叔伯出营吧。”
管亥应声让开身子,伸手掀开帐帘。
杜氏族长见状只好带头站起身来,朝林衍拱了拱手,几个小家族的族长也纷纷起身,他们跟在管亥身后鱼贯而出,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
一行人出了大营,走得远了,黄氏家主终於憋不住了。
他狠狠一跺脚,朝地上啐了一口。
“这竖子!满口军心不稳、粮草不济,分明就是趁火打劫!我等在济南同气连枝数十年,如今碰到困难来求他,他不帮忙倒也罢了,反倒要趁机狠狠宰我们一刀!”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七嘴八舌地骂了起来。
有人说林衍忘恩负义,有人说林氏养了个白眼狼,像是要把方才在帐中积攒的憋屈全都发泄出来。
杜氏家主走在队伍最前头,没有说话。
这些人骂的每一句都在理,林衍確实是在趁火打劫。
但骂了又能怎样?林衍手里有兵,他们手里的族兵只能防守家族核心,但是徐和还在不断袭击他们城外的暗仓,那里面可是家族几代的积累。
林衍可以等,他们等不起。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著眾人。
“诸位,林衍的条件已经开出来了。大家先回去,各自好好考虑考虑吧。”
黄氏家主眉头一皱:“考虑?杜公,这还用考虑?祖上传下来的基业,岂能败在我等手里!那小子的胃口你也看到了,若是真应了他,他必然狮子大开口!”
“是啊杜公,可不能隨了这小儿的心意!”旁边几人连声附和,“粮草给他也就罢了,这田地万万不能动。”
杜氏家主看著眾人激动的面孔,他朝眾人拱了拱手,独自朝来路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