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上走下一个干部,手里拿著一份盖著红章的公函,正与岗亭的值班排长交涉。
值班排长核对证件后,转身跑向指挥所通报。
伍小英顺著声音看过去,碰了碰旁边的张红馨。
卫勤组眾人齐刷刷转头,视线全部落在那个干部身上。
大家心里清楚那辆车是来干什么的。
看来,正式调令生效,接人的车到了。
林夏楠眼瞼微垂,收回视线。
“那是来接小雅的车吧?”张红馨忍不住开口,声音里透著失落,“她真不跟咱们走?”
林夏楠合上花名册,金属夹扣发出清脆的闭合声。
“调令是正式的,她有自己的选择。”林夏楠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波动,“所有人听令,登车。”
没有任何拖泥带水,林夏楠带头走向最近的一辆解放卡车。
卫勤组眾人对视一眼,收起议论,默不作声地背起行囊,跟上林夏楠的步伐。
卡车疾驰穿过灰濛濛的街道,扬起的尾烟飘散在空中。
七个小时后,车队终於抵达佳木斯火车站。
火车站四周早已实施全面戒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哨兵荷枪实弹,把守著所有通道口。
铁轨上停著一列绿皮闷罐车。
车厢外部没有任何编號和客车標识,斑驳的绿漆透著年代的沧桑。
厚重的木製滑门全部向两侧敞开,等待吞吐这批即將奔赴南疆的將士。
各分队按序列登车。
林夏楠踩著踏板,单手发力攀上车厢。
里面光线昏暗,只有顶部几个小小的通风口透进冷光。
车底铺著厚实的干稻草和军用棉垫,最上面压著编织细密的草蓆。
角落里焊著一个粗糙的铁皮炉子,里面已经生了火,煤块烧得通红,把金属车厢里的冰冷驱散了大半,倒还算暖和。
这趟南下路途遥远,白天所有人只能坐臥在自己的背包上,到了晚上便摊开铺位就地休息。
人员和轻装备全部同车。
车厢里光线很暗。
通风口的冷风灌进来,打在铁皮壁上,发出刺耳的哨音。
女兵们单独分在这一节车厢。
林夏楠的卫勤组和方琪的通信组的女兵们都在一起,大家挨著行囊席地而坐。
林夏楠靠著帆布包,手里捏著花名册。
方琪坐在她旁边,正把冻得发僵的手凑到炉子边烤。
“清点人数。”林夏楠声音平静。
卫勤组的人依次报数。
张红馨排在中间,声音突兀地停了一下。
她抬头看了一眼林夏楠,嘴唇动了动。
原本站在这个位置的人,今天早上没有出现。
林夏楠头也没抬:“按现有在编人员上报,周小雅属调离人员,不计入出征序列。”
张红馨咽下后半句话,低低应了一声。
车厢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车轮碾压铁轨的规律声响。
方琪转过头,看著跳动的炉火,没有吭声。
列车在铁轨上跑了五六个小时。
速度渐渐慢了下来,伴隨著一阵刺耳的剎车声,车体猛地一震,停住了。
哈尔滨站到了。
外面传来口令声。
厚重的木製滑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冷空气瞬间涌入,驱散了车厢里的煤烟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