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錚低低地笑出声来,牵扯到腰部的肌肉,他微微皱了下眉,但握著她的手却更紧了。
“我肯定端正態度,好好表现。”陆錚看著她的眼睛,深邃的瞳孔里倒映著走廊昏黄的灯光,“其实,我真是这么想的。”
林夏楠收起笑意,静静地听著。
陆錚的目光越过她,看向走廊尽头那扇蒙著一层水汽的玻璃窗,声音变得有些悠远。
“你知道的,当年,我被一纸调令从一线部队踢到西北。”陆錚语气平静,像是在说別人的事,“那个时候,满腔的血性像被浇了一盆冰水,每天对著戈壁滩,也不知道干什么,心里迷茫得很。我当时就认真考虑过,乾脆打报告转业算了。脱了这身衣服,回地方去当个工人,也落得个清净。”
林夏楠握著他的手,也想起了刚认识他时的样子。
“还好。”陆錚收回视线,目光重新落在林夏楠脸上,眼神变得极其柔软,“还好当时留下来了。”
他抬起手,轻轻蹭了蹭林夏楠的脸颊。
“不仅没有转业,还认识了你。”陆錚的声音低沉暗哑,透著化不开的深情,“我们结了婚,现在还有了孩子。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全在这儿了。”
林夏楠眼眶微热。
她偏过头,將脸颊贴在他的掌心里。
“所以。”陆錚顺势摸了摸她的头髮,“现在即使真的离开部队,虽然心里会觉得可惜,但没有遗憾了。”
林夏楠深吸了一口气,將眼底的水汽逼退。
“报告你儘管打。不管最后怎么安排,我都在这儿。”她直起身,语气坚定,“你要相信车到山前必有路,当年那么难都熬过来了,何况现在?”
陆錚定定地看著她,用力点了点头。
……
吕厚坤回南京之前,专门来看了一趟陆錚,给出了“骨痂长得很结实,腰椎序列稳定”的结论。
陆錚向他敬礼:“谢谢首长。”
吕厚坤摆了摆手:“不用谢我,谢你家属吧,她真是为了你尽心尽力,不然你哪能恢復得这么好?”
陆錚侧头看了林夏楠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是,首长说得对。”
吕厚坤转过头,看著林夏楠,语气变得温和:“唐山转运来的重伤员已经全部度过了危险期,进入常规康復阶段,我们明天就要回撤了。”
林夏楠心里一紧。
这两个多月,她跟在吕厚坤身边,学到了太多书本上根本接触不到的临床经验。
吕厚坤对她倾囊相授,这份亦师亦友的情谊,让她极其不舍。
“老师。”林夏楠有些哽咽。
吕厚坤笑了笑:“你底子极好,脑子活,手也稳。外科这行,是个苦差事,女同志想熬出头更难。但我看好你。”
“谢谢老师。”林夏楠退后一步,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
陆錚在一旁看著她,眼底满是骄傲。
十一月,病房內暖气烧得足,玻璃窗上结了一层厚厚的水汽。
林夏楠將最后一件毛衣叠好,塞进军绿色的帆布包里。
陆錚站在床边,身上穿著笔挺的冬常服,风纪扣系得一丝不苟。
腰间虽然还戴著那条特製的医疗护腰,但脊背挺得笔直,完全看不出两个月前还躺在床上动弹不得。
整整三个月。
从盛夏熬到初冬,陆錚终於拿到了李主任签字的出院小结。
李大国提著两个网兜,满脸喜气地站在门口,小黄也跑来帮忙。
徐继来上周就转去了康復疗养院,病房里换了新伤员。
陆錚走到门边,回头看了一眼那张睡了三个月的硬板床。
他转过身,极其自然地接过林夏楠手里的帆布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