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青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上还沾著血。
有敌人的。
也有她自己的。
从洛安逃出去时,她身边只剩魏公公和少数护卫。
一路上玄衣卫、护龙山庄穷追不捨,越过群山,闯过孤榆城,又被裴梟软禁在北雍王府。
当时的她,连能不能活著回到洛安都不知道。
如今,她终於站在了父皇面前。
姜渊死了。
父皇醒了。
那些一路追隨她的人,也都在看著她。
姜青鸞深吸一口气。
心中的迟疑与茫然一点点散去。
她向姜珩伏身叩首。
“儿臣敢。”
声音並不算大,却异常坚定。
“儿臣愿接下父皇交付的江山。”
“护住姜氏宗庙。”
“护住大周百姓。”
“绝不让今日之乱,再次发生!”
姜珩望著她,眼中终於露出一丝欣慰。
“好。”
姜青鸞起身。
她转过身,走向受禪台边缘。
第九层下方,数千双眼睛全都落在她身上。
原本跪在阶前的礼部官员连忙向两侧退开,低著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姜青鸞迈出第一步。
鞋底踩过碎裂的黄绸。
第二步。
从姜渊方才站立的位置走过。
第三步。
越过那方滚落在御案旁边的假玉璽。
每走一步,朝天门外便安静一分。
她今日没有凤輦。
没有帝袍。
也没有百官提前排演好的山呼朝拜。
她穿著一身染血白衣,提剑杀上受禪台,又在无数尸体与残破礼器之间,一步步走向大周皇位。
这条路,本就不是用金砖铺出来的。
是用血杀出来的。
吴良站在龙輦旁边,看著姜青鸞从自己面前走过。
两人视线碰在一起。
姜青鸞脚步微微一停。
吴良没有说话,只衝她咧嘴一笑,轻轻点了点头。
去吧。
这一路走到今天,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
姜青鸞看懂了他的意思。
她眼中的最后一丝不安也隨之消失,继续向前,最终站在第九层受禪台中央。
崔守安转过身。
“来人。”
几名內侍连忙上前。
“將逆贼尸体抬下去。”
“撤去假詔。”
“偽造的玉璽,一併收押。”
內侍看向姜渊尸体,心中仍有些发怵。
这位数个时辰前还权倾朝野、即將登基称帝的庆王,如今已经变成一具胸口破碎的尸体。
几人取来白布,將尸体盖住,匆匆抬下受禪台。
经过百官面前时,无数人低下头。
有人恐惧。
有人感慨。
也有人暗自庆幸,自己刚才没有彻底倒向庆王。
假詔被人从御案上取下。
偽造的传国玉璽也被放入木匣,由御宸司亲自看管。
礼部官员开始扶正倾倒的礼器,將碎裂的黄绸与散落地面的兵器清到两侧。
受禪台上残留的鲜血来不及洗去,碎裂青砖也不可能立刻修復,眾人只能清出一条勉强能够行走的道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