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意了?”
吴良闭著眼,声音有些发飘。
“还行。”
“下次动手早点,我能少流几碗血。”
黑无常冷哼。
“没喊救命,怪谁?”
吴良眼也不睁。
“怪我太英俊,捨不得喊。”
姜青鸞低头看他,气得指尖发紧,却又不敢真捏他。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贫?”
吴良靠在她怀里,声音低了些。
“贫两句,疼得轻一点。”
姜青鸞心口一软。
她没有再骂,只用袖角轻轻替他擦去下巴上的血,动作轻到不能再轻。
“疼就別说话。”
“留点力气。”
吴良安静了一瞬,忽然低声道:“青鸞。”
姜青鸞低头。
“嗯。”
吴良睁开眼,眼底血丝还没散,笑意却仍在。
“你刚才答应了。”
姜青鸞怔了一下。
“答应什么?”
吴良虚弱地笑。
“以身相许。”
姜青鸞脸上热意一下涌上来。
她咬著唇,忍了又忍,最后只低声骂了一句。
“混蛋。”
可她没有鬆开他的手。
海棠和照雪已经抱著药箱赶来。
照雪看见吴良身上那些伤,眼泪差点掉下来,手忙脚乱地翻药瓶。海棠比她镇定些,却也白著脸,先剪开吴良肩头破布,又拿乾净布巾按住后肩那道伤口。
吴良疼得闷哼一声。
姜青鸞立刻低声道:“轻点。”
海棠连忙应下。
吴良笑了笑。
“殿下,你这语气,好像我是你心肝宝贝。”
姜青鸞低头看他。
“你再多说一句,我便让海棠把药全撒你伤口里。”
吴良闭嘴了。
但只闭了片刻。
“那你亲我一下,我就不说了。”
姜青鸞脸颊发烫,眼神却又疼又恼。
她低声道:“等你伤好了再说。”
吴良眼睛微微一亮。
“当真?”
姜青鸞发现自己被他套了话,耳根更红。
“假的。”
吴良嘆气。
“公主殿下欺负伤患。”
姜青鸞终於被他气得笑了一下。
那笑很轻,转瞬便没了,可吴良看见了,心里莫名踏实了些。
墨九幽坐在车前,从始至终没有多说一句。
他仍旧低著头,像个病弱车夫,仿佛方才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和他没有半点关係。没人注意他,也没人把这个佝僂老僕放在心上。
只有他自己知道,吴良这一战给他带来的震动有多大。
斩金刚而入金刚。
这等传人,拿回幽冥神教,足够让那些老东西睁大眼睛看看。
只是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鬼见愁走到马车旁。
“这里不能久留。”
姜青鸞点头。
“我知道。”
她看向洛安方向。
那里离他们只剩一百里。
可这一百里,已经被血染透了。
她很清楚,庆王很快就会知道这里发生的一切。玄衣卫和护龙山庄退了,不代表危险结束。相反,吴良斩岳重山、踏入一品金刚之后,庆王只会更加疯狂地封锁洛安。
姜青鸞低声道:“先离开这里,找一处隱蔽地方替吴良疗伤。往东十余里,有一处荒废旧庄。四周有林,背后靠山,能藏车马。”
吴良半睁眼。
“旧庄?”
“听著不像好地方。”
姜青鸞扶著他,声音轻了些。
“有地方让你躺著就不错了。”
吴良笑道:“那你陪我躺吗?”
姜青鸞刚刚软下去的眼神,瞬间又冷了几分。
“吴良。”
“在。”
“闭嘴。”
吴良乖乖闭嘴。
只是手还搭在姜青鸞腰侧,迟迟没有拿开。
姜青鸞低头看了一眼,抿了抿唇,最后没有拨开。
马车重新动了。
墨九幽轻轻一抖韁绳,四匹北雍骏马踏过血泥,缓缓离开官道。鬼见愁三人分列前后,海棠和照雪守在车边,姜青鸞坐在车內,扶著吴良靠在软垫上。
官道上,尸体横陈,残兵散落。
岳重山的尸体仍躺在碎裂石面上,胸口剑伤触目惊心。
风从洛安方向吹来,吹过长亭,吹过血泊,也吹过那条通向皇城的路。
吴良半睡半醒之间,感觉姜青鸞一直握著他的手。
握得很紧。
他嘴角动了动,想再调戏一句,可这一次实在撑不住了。
意识沉下去前,他只听见姜青鸞在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吴良,別睡太久。”
“洛安就在前面。”
“我还要你陪我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