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良正在给墨九幽配药,闻言只是笑了笑。
“看来洛安那位急了。”
姜青鸞声音很冷。
“他知道我离开北雍了。”
“迟早的事。”
吴良把药包扎好,递给海棠,才看向她。
“裴梟放你离开,这么大的事瞒不久。庆王又不傻,他知道你只要活著,就一定会回洛安。”
姜青鸞握紧剑柄。
“那便更不能慢。”
吴良点头。
“所以走小路。”
“官道哨卡越来越多,驛站茶棚也有眼线,咱们再大摇大摆走下去,迟早被人咬住。”
姜青鸞道:“可这样会慢。”
“是会慢。”
吴良笑了笑,“但如果被堵住的话,更慢。”
姜青鸞看了他片刻。
“听你的。”
吴良眼睛一亮。
“殿下难得这么乖。”
姜青鸞冷冷道:“你再说一遍?”
吴良立刻笑道:“我是说,殿下英明神武,从善如流,不愧是未来女帝。”
姜青鸞瞪了他一眼,却没有再骂。
那一夜,他们弃了官道,改走一条废旧商路。
商路年久失修,两侧草木深密,夜里赶车极难。墨九幽伤势未愈,却仍旧稳稳赶著车,偶尔咳嗽两声,像是真的被冷风呛著了。鬼见愁三人则始终跟在后方,不紧不慢,不远不近。
白无常看著吴良忙前忙后,笑眯眯道:“吴公子倒是挺会折腾。”
吴良回头看他。
“前辈这是夸我?”
“算是。”
白无常道:“寻常年轻人,有了三名一品大宗师跟在身边,尾巴早翘到天上去了,你倒还知道绕路避祸。”
吴良嘆气。
“我这人惜命。”
转眼间,就过去了十日,就这样一路熬了过去。
他们避开了大城,也避开了官道要衝。白天多走乡路,夜里才借官道赶一段,遇见哨卡便绕,发现茶棚不对便不停。沿途偶尔能听见禪让大典的消息,一次比一次近,一次比一次刺耳。
有人说礼部已经定下仪程。
有人说各地官员开始备贺表。
有人说洛安城外的驛道正在修整,要迎各州使臣入京。
还有人说,九公主姜青鸞早已死在北地,如今朝中再无人能阻庆王登基。
姜青鸞听到这些时,反倒越来越平静。
她不再动怒,也不再开口反驳。
只是每到夜里,海棠总会看见她坐在车中擦剑。那柄剑一遍遍擦过,剑锋映著小炉火光,亮得让人心里发寒。
第十日黄昏,他们终於进了中原地界。
前方官道宽了许多,两侧田畴渐多,村落也密了起来。远处有河流穿过平原,夕阳落在水面上,映出一片碎金般的光。
路边界碑上刻著三个大字。
河南道。
吴良勒住踏雪乌騅,看著那块界碑,轻轻吐出一口气。
“终於入中原了。”
姜青鸞掀开车帘,望著界碑许久。
河南道往东南再行五百里,便是洛安,也就是天下中枢。
她出生在那里,长在那里,也在那里失去了父皇的庇护,被迫北上求援。如今兜兜转转,歷经生死,她终於又回到了距离洛安只有五百里的地方。
可时间,也只剩十天。
吴良走到马车旁,低声道:“五百里,十天。”
姜青鸞道:“时间很紧张。”
吴良点头。
“確实还得再快一些。”
姜青鸞看向他。
“今晚继续赶路。”
“好。”
吴良没有劝。
到了这一步,谁也没有资格劝她慢些。
鬼见愁抬眼看了看远处平原,忽然道:“入了河南道,离洛安便不远了。”
白无常笑眯眯接话:“也离麻烦不远了。”
黑无常冷冷道:“玄衣卫该来了。”
吴良看了三人一眼。
“你们怎么知道?”
白无常笑道:“这一路多了那么多哨卡和眼线,说明洛安已经动了。你们能躲避十日,已经算不错。”
吴良沉默下来。
这话不好听,却是实话。
左家的追杀再狠,也只是私怨。可一旦玄衣卫真正咬住他们的踪跡,背后牵出来的就是庆王和整个洛安的追杀。
姜青鸞放下车帘。
车內传来她冷静的声音。
“走。”
墨九幽轻轻一抖韁绳。
四匹北雍骏马重新迈步,车轮碾过河南道的界碑旁,发出沉沉声响。吴良骑在踏雪乌騅上,手掌轻轻落在照胆剑柄上。
洛安只剩五百里。
可他心里清楚,这最后五百里,未必比前面两千五百里好走。
甚至可能更难。
夕阳一点点沉下去。
夜色从平原尽头压来。
眾人继续南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