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坡顶上是硬沙地,马蹄踩上去只留下浅浅的蹄印,海风一吹就抹平了。
巴洛回头看了一眼临时码头,板房区的白布屋顶在晨光里反射著刺眼的白光,栈桥上的工作人员还在搬运物资,哨卡上的警备队员正把观察哨的遮阳伞转了个角度。
海面上的快船已经下了帆,在礁湖里轻轻摇晃。
他转过头,催马往前走。
沙地马在硬沙地上走得很稳,蹄子落地的声音闷而轻。
三匹马排成单列,巴洛领路,米拉居中,罗伊殿后。
太阳越升越高,沙地上的热浪开始扭曲远方的地平线。
刚走不到一刻钟,巴洛的马忽然放慢了脚步。
前方沙丘脚下扬起一小片沙尘,沙尘里有几个黑点正在缓慢移动。
他抬手示意后面的两人停下,米拉勒住韁绳,右手自然垂到腰间佩刀刀柄附近。
罗伊催马往前走了两步,和巴洛並排,眯起眼看向沙尘的方向。
几个黑点在沙丘之间缓慢移动,人影的轮廓被热浪扭得忽大忽小,但能看出来是步行,不是骑马。
“是流民。”米拉说。
她见过太多流民,地下势力更迭时常有帮派被灭门,倖存者就是这种走路姿態。
步伐不快但节奏混乱,方向感很差,走一会儿就会有人停下来回头看。
巴洛催马往前走,能遇到从沦陷区逃出来的居民是送上门的活情报,没有哪个坐镇指挥的人会轻易放过去。
三匹马逐渐接近那群人。
十几个人,有老人,有抱著婴儿的年轻女人,有一个肩上扛著麻袋的中年男人,麻袋鼓鼓囊囊,大概塞了全部家当。
一个少年走在最后面,赤著脚,脚踝上缠著破布条,每一步都在沙地上留下浅浅的血印。
他们的衣服上全是沙土,已经看不出原本的布料顏色,脸上被风沙打得乾裂,嘴唇起皮。
巴洛翻身下马,把韁绳丟给罗伊,走到流民面前。
米拉也下了马,跟在他身后。
她注意到那个抱婴儿的女人的眼神,像是被什么东西嚇到已经不再惊惶、只剩下空洞的那种平静。
她见过这种眼神。
“你们从哪里来?”巴洛问。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老头,鬍子花白,背驼得厉害,手里拄著一根从树枝上掰下来的临时拐杖。
他抬头看了看巴洛的沙漠斗篷,又看了看巴洛身后两匹马上的罗伊和米拉,喉结上下滚了一下,说话声音干得像是沙子在嗓子里摩擦。
“石灰岩村,往北走两个钟头就到了。”他用手背蹭了一下嘴角的裂口,蹭下来一点乾涸的血痂。
“现在没有了。”
“什么叫没有了?”
“叛军来了。”老头身后那个扛麻袋的中年男人替他说了。
他声音沙哑但比老头有力气,是干惯了体力活的人。
“昨天下午到的,一百来號人,把村子占了,粮食全收走,村长想理论,被敲碎了肩膀。”
“他们说村子现在归叛军管,不愿意留的可以走,走进沙漠里,渴死活该,我们就走进来了。”
他看了一眼身后的人,又转头看向巴洛,“你们有乾粮吗?水也行,孩子一整天没喝过水了。”
巴洛回头看了罗伊一眼。
罗伊已经翻身下马,从鞍袋里掏出一个备用皮水囊。
他走到那个抱婴儿的女人面前,蹲下来,把水囊塞进她手里。
女人低头看著水囊,先是舔了舔自己裂开的嘴唇,然后拔开塞子,先给孩子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