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主臥窗帘缝隙间挤进来的时候,达米安已经醒了。
他在军舰上养成的生物钟比白蜡岛的鸡还早,天没亮透就睁了眼,花了大概十几秒让自己从睡眠状態完全切换到清醒状態,这是多年海军生涯练出来的习惯。
然后他感觉到身边格温均匀的呼吸。
他还侧躺著,右臂被格温压在身下,手臂早已麻木。
他没有抽手,格温背对著他侧躺,金髮散在枕头上,在晨光里泛著深浅不一的光泽。
毯子只盖到她腰际,肩胛骨的轮廓在薄薄的棉质睡裙下若隱若现,隨著每一次呼吸微微起伏。
腰线从肋骨下方向髖骨收拢,在毯子边缘勾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像白蜡木船首破浪时溅起的那道最漂亮的水纹。
她的腿蜷著,小腿从毯子下摆伸出来,脚踝纤细,皮肤在晨光里泛著暖白色的光泽。
达米安没忍住多看了一会儿,他把目光从她腿侧收回来,喉结动了一下。
然后他极轻地抽出手臂,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木地板上,走到衣帽间门前。
他抬手正要推门,身后传来格温慵懒而沙哑的声音。
“你干嘛去?”
达米安回头,格温翻了个身,一只手撑起上半身,睡裙的细肩带从左边肩膀上滑下来,掛在手臂弯处。
毯子堆在腰间,锁骨下方大片皮肤暴露在晨光里,光线沿著她的脖颈一路向下,在胸口勾勒出柔和的阴影。
她的金髮乱糟糟地披在肩上,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半眯著看他。
“叫罗伊和米拉起来,昨天罚他们睡衣帽间,不能让他们睡到自然醒。”
格温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用手背掩住嘴,肩带又往下滑了半寸。
“你去吧,他俩交给我处置。”
她把滑下去的肩带隨意往上一勾,动作懒洋洋的,指尖在锁骨上划了一下。
达米安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著那根肩带往上移,又跟著她的手指从锁骨滑到肩膀。
肩带勾回去了,但勾得漫不经心,隨时可能再滑下来。
她腰间毯子的褶皱在翻身时被扯动,露出大腿外侧一小片皮肤,光线在上面铺了一层薄薄的金色。
他咽了一下口水,喉结上下一滚,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明显。
“行。”
他奇蹟般地答应了,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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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衬衫和长裤,脚步比平时快了半拍地走出主臥,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格温看著那扇门合上,嘴角慢慢翘起来。
她掀开毯子,赤脚踩在木地板上,脚趾在凉地板上蜷了一下。
她没有换衣服,只是隨手拿起搭在床尾软凳上的针织毯,往肩上一裹,然后踮著脚尖,无声地踩著木地板往衣帽间走去。
衣帽间的百叶推拉门还是昨晚达米安留的那道缝,格温把手搭在门框上,先探进去半个脑袋。
晨光从衣帽间唯一的小气窗里漏进来,在软椅上投下一小片淡蓝色的光。
软椅上,米拉整个人蜷在罗伊怀里,像一只把身体团成球的小动物。
她的脸埋在罗伊胸口,呼吸均匀,一只手攥著罗伊衬衫的前襟,她的腿蜷起来,膝盖顶著罗伊的小腹,脚趾缩在罗伊的小腿之间取暖。
罗伊仰面躺在软椅上,一只手搭在米拉后背上,另一只手垂在软椅边缘,指关节几乎碰到地板。
他的下巴搁在米拉的发顶上,嘴巴微张,呼吸声低沉而均匀,偶尔嘴唇动一下,像是梦里还在跟谁爭论什么。
他的衬衫被米拉攥得皱巴巴的,领口歪到一边,露出的锁骨上有一道淡淡的旧疤。
两个人在那张小得可怜的软椅上叠成了一个极不舒服但极其自然的姿势,像是两只挤在同一个纸箱里的猫,明明旁边还有地板可以躺,偏偏要挤在一起。
格温看著这一幕,眼神慢慢变了。
她本来裹著毯子躡手躡脚进来是想捉弄人的。
昨晚达米安罚他们在衣帽间睡,她觉得不够,这两个小傢伙敢爬通风管道偷看大哥大嫂,光罚睡衣帽间也太便宜他们了。
她打算嚇醒他们。
但在她蹲下来看清他们叠在一起睡觉的姿势之后,伸到一半的手指悬在了半空。
她的嘴角还是翘著的,眼睛的弧度却慢慢从弯月形变成了更柔和的弧度。
罗伊的呼吸吹动了米拉额前的一缕碎发,米拉哼了一声把脸往罗伊胸口埋得更深,罗伊下意识地把搭在米拉背上的手收紧了一点。
格温把手轻轻放在罗伊的头髮上。
罗伊的头髮比看起来要软,髮丝从她指缝间穿过,带著体温和一点点昨晚爬管道时沾上的铁锈味。
她抚摸著他的脑袋,拇指在他额角轻轻画圈。
“真好啊。”她低声说,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她是卡彭家族的养女,教父给了她最好的教育和最深的父爱,但卡彭家族是一个庞大的黑手党帝国,不是家。
她的童年里没有弟弟妹妹,没有人在她午睡醒来时扯著她的裙角喊姐姐,没有人跟她抢最后一块甜点,没有人犯了错之后躲到她身后让她帮忙。
她从小被当成战略人才来培养,身边的人要么是手下,要么是竞爭对手,要么是需要警惕的盟友。
弟弟妹妹这种东西,她只在书里读到过。
昨天在侧厅里对罗伊和米拉说的那句话是真心的。
她从小就梦想著有乖巧可爱的弟弟妹妹,能帮自己分担家族压力,能在閒暇时陪自己玩,还能耍一耍长姐的威风。
宇智波可以说是给了她想要的一切。
亲情,友情,以及爱情。
罗伊的眼皮动了一下。
他在梦里感觉到有什么温暖的东西在摸他的头。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晨光从气窗斜斜照进来,在他视野里形成一片淡金色的光雾。
光雾中有一张脸正低头看著他,金髮垂下来,在光雾里泛著柔和的光晕,嘴角弯著,眼睛里带著他读不懂的温柔。
他还没完全醒,意识还在梦境和现实之间的灰色地带里飘著。
金髮在光里晃了一下,那个笑容让他脑子里负责语言的部分还没上线,负责做梦的部分还在运转。
“天使姐姐……”他喃喃道,声音含混不清,眼睛半睁半闭。
格温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出来。
笑声把衣帽间里的安静震碎了,也把罗伊从梦境边缘拉了回来。
罗伊的眼神在一秒之內从迷离变为清醒,他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也意识到眼前这个“天使姐姐”是谁。
他的脖子又开始发烫。
格温的笑声把米拉吵醒了。
米拉睁开眼睛,视野里最先出现的是格温,近在咫尺,蹲在她面前,只裹著一条毯子。
毯子从肩膀裹到膝盖,露出光裸的小腿和赤著的双脚,锁骨以下能看到的皮肤比平时多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