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洛站在达米安身后半步,双手插在裤袋里,衬衫袖口还是挽到手肘,看著地上扭打的两个人,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这种情景他已经见过太多次了。
有一次两个人在白蜡岛的主宅客厅里打了一整晚,从沙发上滚到地板上,从客厅滚到厨房,打累了直接头靠著头睡过去了,米拉的手还揪著罗伊的袖子,罗伊的腿还压在米拉的腿上。
第二天早上格温下楼看到这一幕,什么也没说,绕过去给两个人各盖了一条毯子,然后就去厨房做早饭了。
“他们上次在办公室里也这样。”
巴洛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给达米安提供背景说明。
“米拉说罗伊把她的报表弄乱了,罗伊说那堆东西本来就乱得跟海图一样,最后发现真正弄乱报表的是空调风。”
达米安没有回答,他还在看著地上扭打的两个人。
铁门完全合上的声音在地下空间里轻轻迴荡了一下,发出沉闷的迴响。
罗伊和米拉同时停下了动作,像被同一根线拴住一样同步停住。
他们保持著扭打的姿势,同时抬起头,四只眼睛看向门口的方向。
达米安站在那里,巴洛站在他身后,两个人和躺在地上的两个人对视。
时间重新开始流动。
米拉先动了,她的反应从来没有慢过任何人,在敏捷这件事上罗伊跟她永远不在一个量级。
她鬆开揪住罗伊领口的手指,膝盖从罗伊肚子上移开,身体在一瞬间从地面弹起来,脚趾在地板上一蹬,整个人以快到只剩残影的速度撞向达米安。
达米安早已张开了双臂,身体微微前倾,做好了一个標准的接人姿態。
米拉直接掛在了他身上。
她的两条胳膊绕过他的脖子,手在他后颈处交叉,脸埋在他的右肩上,达米安一只手托著她的后背,另一只手放在她头顶。
米拉的头髮还是那么短,发尾扎在他的手腕上,有点扎人。
“大哥。”米拉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达米安能听见,她的声音被衬衫布料吞掉了一半,闷闷的。
“嗯。”
罗伊站在原地,看著掛在达米安身上的米拉,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
罗伊闷闷不乐地站在旁边,双手抱在胸前,嘴巴微张,等一个合適的时机插话。
达米安一边托著米拉,一边抬头看向罗伊。
罗伊穿著一件深色的短袖t恤,袖子绷在胳膊上,肩膀比上次见面又宽了一圈。
头髮剪短了,鬢角修得很利索,下巴上有一道新的小疤,表情一点没变,还是一股没长大的大男孩气,被米拉抢先之后眉毛往下撇、嘴唇抿紧的样子和少年时期一模一样。
“罗伊。”达米安的声音穿过米拉的发顶传过来。
“大哥。”罗伊的语调从刚才吵架的高音陡然落回来,嗓子压得低了些,但眼睛已经亮了起来。
达米安还是很认真地和自己的小弟打了招呼,然后低头听米拉的悄悄话。
米拉的声音压得极低,嘴唇几乎不动,气流从齿间穿过时只有贴著耳朵才能听见。
罗伊站在三步开外,双手抱胸,看著米拉掛在大哥身上说悄悄话的场景,他的位置连一个音节都听不到。
他的眉毛往下沉了两毫米,鼻子里轻轻喷出一口气。
他转头看巴洛。
巴洛好像是故意气罗伊一般,走到米拉身后。
伸出手托在米拉后背的位置,好像是要帮达米安分担一部分重量,让米拉掛得更稳。
现在的站位是达米安和巴洛夹著米拉,罗伊一个人站在一边。
罗伊眉头一沉,巴洛的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的像是一种挑衅,一种只对罗伊一个人有效的挑衅。
罗伊急了。
他三步並作两步衝上去,两只手伸进达米安和米拉之间,往两侧一分。
“喂!你们还有一个弟弟呢!”
达米安被他推得往后退了半步,米拉鬆开环住大哥脖子的手,稳稳落在地上,回头瞪了罗伊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