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会外，柯尔多正端著一把火銃蹲在掩体后面，他的马甲领口被流弹削掉一个角，头髮还梳得一丝不苟但左半边全是碎石子灰。
巴洛推开挡在面前的断木板走出来时柯尔多差点走火，看清是自己老板后整个人鬆了口气，把火銃往腰带上一插。
“米拉呢？”
“往红骷髏方向去了，那个女狙击手的尸体已经找到了，她的装备残件也被罗莎带人搜集了。”
柯尔多边说边跟在巴洛身后快步穿过街道，绕过还在燃烧的货箱碎片和散落的缆绳。
他的皮鞋踩在弹壳和碎瓦片上，比平时多了几分笨拙，但匯报的內容依然条理清晰。
“镇里的战斗已经基本控制，罗伊先生那边刚才有人说看到他在老巷区尽头站起来了，站得不太稳但还在走。”
“他估计是中毒了。”巴洛加快了脚步。
“罗莎已经在组织医疗班往老巷区赶，用的镇公所紧急预案路线，从榕树后面绕，不走酒馆正街，可以穿过棚户区直接切进巷底。”
柯尔多把路线倒背如流，巴洛侧头看了他一眼，这个目光和平时在办公室看到他把航线季度分析放在桌角时的目光一样。
有本事的人，自己会显露出来，这就是宇智波的家臣。
“安多在照顾伤员，镇公所大厅改成了临时包扎站，乔伊把酒馆腾出来给轻伤员休息，老船厨把自己的海鲜锅换成了沸水消毒灶在自家后厨不停地扒蒜切姜。还有……”
他忽然放慢了语调，不再用跑任务中匆忙的口吻。
“军师从白蜡岛方向传来了消息，说白蜡岛码头方向也发生了战斗，情况不明，但达米安先生已经往码头走了。”
巴洛的脚步顿了一下，不到半秒，他又继续往前走了，但那半秒里柯尔多看见自己老板的后背肌肉在深蓝外套下面绷了一下。
“罗伊和米拉需要多久能恢復战力？”
“罗莎说罗威尔身上的毒素样本正在由米拉小姐安排专人送回商会的化验室，他们之前救治巡逻队员时有处理过类似的瘴气中毒，基础解毒剂库存充足。罗伊先生伤得不轻但体质好，大概一两个小时內可以完全清醒。米拉小姐正在亲自整理从屋顶回收的残存火药和枪枝碎片。她已经提前说过，如果下一步需要立即支援白蜡岛，她可以在二十分钟內备好快船和全部人手。”
巴洛点了下头。
宇智波商会的指令在深夜的橘子镇里无声传开。
巡逻二队重新编组，三队接管码头防区並把甦醒的伤员分批送进镇公所大厅；罗莎带队穿过棚户区绕到老巷底把面色青紫的罗伊从石板缝里拉起来，乔伊把酒馆吧檯擦乾净改成临时包扎台，老船厨端著一锅重新调好的海鲜燉锅从后厨走进巷子往伤员手里一人舀一勺热汤。
巴洛走到码头和镇中心的岔路口停住。
一边是橘子镇，需要重新布防的码头、需要確保不会有怒狮海贼团的余党从巷子里衝出来。
另一边是海，白蜡岛的方向，没有灯火，没有旗语。
他不能让白蜡岛出事，但他是宇智波商会的会长，不能在任何慌乱的夜里离开指挥位置。
罗伊还在咳紫血，米拉在二十分钟內可以集结快船。
他转过身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柯尔多把海图铺在檯面上，用指节在航线坐標上轻轻敲了两下。
“白蜡岛现在最需要的不是精兵，是补给和医疗后援，我们有西海卡彭家的快船班次，其中一班明天凌晨就能在白蜡岛靠岸……”
“发消息给军师，让他通知卡彭家在白蜡岛最近的分站送抗毒血清和外科器械，然后在白蜡岛码头附近寻找倖存者，橘子镇这边办完我会亲自过去。”
巴洛坐在桌后推开被弹片划了一道深痕的文件夹，重新打开记录航线的笔记本翻开空白页，他的手指在笔筒里挑挑拣拣，最终抽出最普通的那支鹅毛笔。
窗外海风停了片刻，团扇旗边角的破洞微微垂下。
同一片月光下，有几个人站在不同的地方。
橘子镇在清理战场，安多在镇公所里给伤员登记名字。
柯尔多端著一杯凉透的咖啡靠在商会一楼正厅，旁边坐著负责將死去的同伴託付给记录本的罗莎。
乔伊在自己的红骷髏酒馆里站在吧檯后，一只手默默擦著自己惯用的杯子，另一只手给还在低烧的罗伊又倒了半杯温水。
米拉陪坐在旁边，没说话，只是把他肩头的毛毯往上拉了拉。
罗伊肩膀的肌肉还在不受控制地抽动，但看见米拉不满的表情后就用恢復力气的右手去戳她的额头，被米拉一巴掌拍回去。
白蜡岛商业街尽头，白蜡林深处別墅窗內最后一点微弱的烛火也被海风带走了。
海面上，一艘海军军舰正在星夜中向北航行。
船首的狗头雕像在月光下齜著牙，甲板上有仙贝碎渣被海风颳进海里，卡普站在船头，大衣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花白的短髮往后倒。
他身后，博加特正在用望远镜观察前方海域。
“卡普上校，前方发现火光。”博加特说。
“哪里？”
“北偏东方向，目测距离约二十海里，是白蜡岛。”
卡普把手里剩下的半袋仙贝塞进口袋，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身对舵手喊了一声：“全速前进。”
军舰破开海浪，船首的狗头劈开夜色，向白蜡岛全速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