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共几个?”他问。
“十一个。”拉姆蹲在仓库旁边的矮墙上用手背抹去鳃裂旁边溅上的血点,竖瞳扫了一遍码头上的倒地人数。
“巡逻六个,搬货的四个,还有一个被你的第一脚踢下海了。”
“刚才那个冲我喊你要干什么』的小子叫什么来著?”莱恩把手掌上缠著的帆布最后用力一勒。
“不知道,戴著宇智波家徽袖標,应该是巡逻队轮值员。”
“够有趣的,在伟大航路谁见了我不是跑就是拔刀,他是第一个先上来问我到底干什么的。”
莱恩站起来,把沾著別人血的外套扯直,往木匠铺方向转过身去。
“这里就是宇智波的祖地,刚才这几下动静不小,肯定有人听见了。”
话音未落,商业街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铁器碰撞声。
白蜡岛剩下的战力正在往码头赶,是本地驻防的宇智波商会护卫,数量不详但脚步比刚才六个巡逻队员更沉更齐。
莱恩把手腕上的帆布绑带最后猛拉一下勒紧,活动五指发出几声嘎嘣响。
虎牙在傍晚余光里一闪,“总算有点意思了。”
白蜡林深处的老宅里,马库斯在院子里劈柴。
他劈柴的节奏很稳,斧头落下时带著纯熟木匠才有的日復一日的韵律感。
但他今天明显有些心绪不寧,晚间海风从码头方向送过来的声音不太对劲,不是装卸货物的动静,也不是搬运工收工时的吆喝声。
他停下斧头把菸斗从嘴里拿下来,偏头听了片刻,最后放下了斧头。
——
白蜡林內的別墅。
格温靠在一层客厅的长沙发上,腹部在宽鬆的米色棉裙下隆起一个圆润的弧度。
前几天在达米安的建议下,二人回到了白蜡岛养胎,格温知道,达米安想暂时“逃离”橘子镇,便答应了。
她手里拿著针线和一块裁好的婴儿围嘴布,针脚比在铺子里改领口时慢了太多,她的耳朵一直在捕捉窗外的声音。
白蜡树的枝叶在晚风里沙沙响,码头方向隱约有人声,更远的地方有类似重物落水的闷响。不寻常。
达米安从厨房端了两杯热牛奶走出来,把其中一杯搁在她手边的茶几上。
“趁热喝。”
他在她身边坐下来,很自然地抬手拢了拢她散落的金髮,手指在她发间別了一下白蜡木梳子。
他的动作和神情都很平静,带著一种在一个地方待久了之后被环境同化的安稳感。
“外面有动静。”格温放下针线看著窗户。
“风大,码头那边晚上卸货总会多吵一点。”
达米安端起自己的杯子和平时一样稳稳地托著杯底。
“不是卸货。”格温的语速忽然变快了些。
“卸货的號子是另一种调子,刚才有落水的声音,之后马上有人惊叫,但很快又停了,停了太快了,不是安全事故,是被打断的。”
她把双手交叠在小腹前面,手指下意识地护著那个位置,眼睛看著达米安,“你去看看吧。”
达米安放下杯子。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不相信格温的表情,他从来不会,他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看了一眼窗外码头方向的树梢,又转回来看著格温隆起的肚子。
“我不能离开你。”
“你带著刀,去码头看看,没什么事就回来。”
格温的声音柔和平稳,但每个字都带著卡彭家大小姐才有的果断。
她伸手在达米安搁在膝头的手背上握了一下,“我现在是你们家唯一没有战斗力的成年人,不能替你断后,所以你现在去,替我看看外面是不是有不好的人在靠近咱们家。”
达米安沉默了片刻,把她的手翻开重新把自己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用力攥了一下。
然后他站起来,从门边掛鉤上取下白蜡木刀柄的直刀掛在腰侧,推门出去。
他在门口回头看了格温一眼,她的金髮在油灯下铺在沙发靠背上,手里还攥著那块没做完的婴儿围嘴布,看起来和刚才一样平静从容。
他带上门,脚步在木台阶上只轻点了两下就融进了白蜡林里的夜色。
林间小路很暗,树冠遮住了大部分天光,只有萤火虫和远处码头方向的零星火把在树影间闪动。
达米安在林子里走得很快,右手搁在刀柄上,没有拔刀。
他能听到栈道那边传来有別於海浪拍岸的打斗余声,偶尔还有铁器相撞,他加快了脚步。
码头上,太阳的最后一缕光沉入海平线。
栈道尽头的团扇旗在蓝色暮光里依旧翻卷著,旗面完好,但旗下横七竖八倒著的人已经一动不动。
莱恩把缠好帆布的手掌插进外套口袋,面朝商业街方向站著,琥珀色的眼珠在昏暗光线里呈现出猫科动物特有的逆光反射。
拉姆从矮墙上跳下来站到他身侧,手里提著从仓库里搜出来的一把备用手斧。
商业街方向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第二批巡逻队正在靠近。
莱恩站在原地没有衝上去,只是歪头活动了一下颈骨,骨头髮出令人牙酸的错位声响。
“还得再说一遍,对吧?”
他对拉姆说,虎牙在暮色中闪过一瞬白光。
拉姆没有回答。
鱼人的竖瞳在黑暗中是唯一仍然锐利的光点,和拉姆自己的倒影重叠在一起。
远处商业街的尽头,几个举火把的黑影正在码头逼近,映亮了栈道上一排横倒的团扇袖標。
风从码头灌入白蜡林,吹得达米安腰侧刀鞘轻轻晃动。
他穿过最后一排白蜡树的遮挡,看见了一地的尸体和火光下站著的两道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