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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东海无战事

东海的海风还是老样子。

咸腥,潮湿,从洋面上吹过来时裹著浅滩的碎浪沫子。

如果是从科诺米群岛方向刮来的风,会多一层乾鱼的焦香味;如果是从罗格镇那边倒灌回来的,则闷著一股铁锈和啤酒混杂的码头气。

橘子镇的码头工人能靠鼻子分辨风向,但现在他们不怎么需要了,宇智波商会在防波堤上立了一个风向標,上面掛著一面上红下白的团扇旗,天晴时亮得晃眼。

又是一年。

新铺的青石板从码头延伸到镇中心之外,商铺沿著石板路往两侧铺开,多了一条专门卖西海特產的商业巷。

巷口第一家是西海菸草铺,橱窗里摆著从卡彭家地盘运来的手卷雪茄,旁边是西海深水贝珠店。

水果货船和香料货船在港口里排著队卸货,桅杆上掛的不再是各色杂旗,清一色上红下白的团扇,或者卡彭家的黑底银猎犬,偶尔两旗並掛。

哥亚王国高城区的贵族现在喝的红茶用的是柑橘蜜,餐桌上摆的贝类是西海深水礁石上现捞的,书房里点的菸草是卡彭家特供的手卷雪茄。

他们不知道这些货是怎么来的,只知道“宇智波商会”五个字在东海任何一个码头说出来,都有人让路。

西海那边更安静,或者说更彻底。

卡彭家在宇智波商会的资金和航线支持下,用一年时间统一了西海的地下社会,剩下的都主动交牌退出了赌桌。

教父的猎犬旗现在插在西海三十二座主要岛屿的港口,从军火码头到地下赌场,从高利贷帐本到海关检查站,整条西海的地下动脉全部攥在一个人手里。

而教父很清楚这盘棋最关键的一步是谁帮他走的。

巴洛坐在宇智波商会三楼的乌木大桌后面,百叶帘拉开一半,阳光切成条状铺在桌面上。

他面前摊著三份文件:一份是哥亚王国贵族季度採购清单的同比增幅表,一份是西海三岛新开港口的月度货运报告,一份是军师刚从罗格镇发回来的伟大航路季风数据补充。

他左手手指在桌面上无声地敲著节奏,右手拿著笔在三份文件上各划了几处修改意见,笔跡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然后他把笔搁在笔架上,往后靠在椅背上。

窗外码头上三艘掛团扇旗的货船正在同时卸货,搬运工的號子声隱约传上来,他的眼睛没有看那些船,他在看海平线更远处,伟大航路的方向。

此刻柯尔多正站在门外,手里捧著一个打开的文件夹,一条一条地往下念,巴洛偶尔点头或者只是眨一下眼,柯尔多就能准確地判断哪些事可以直接执行、哪些需要再改。

“卡彭家第三季度的进口分成已经到帐,比预算超了八个百分点,军师建议把超出的部分拨到罗格镇那边加一条临时补给线……”

“不用,拨到白蜡岛,给商业街二期加一间船具店,让马库斯老爹给他那帮学徒找点活干。”巴洛说。

柯尔多在文件边缘飞快地记下。

码头地下势力的大本营不在码头。

在集市东侧一栋翻修过的三层石砌建筑里,门口掛的招牌是“东海特產批发行”,名字普通到路人不会多看一眼。

但推开防火门穿过前台再往下走两层地窖,就是另一番景象,走廊两侧的墙上掛著东海全图和西海势力分布图,用不同顏色的图钉標註著军火中转点、贵重品仓库和各岛的联络站位置。

空气里没有霉味,装了新风系统,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门从来不锁。

那是米拉的办公室。

她坐在一张比巴洛小一號的乌木桌后面,马尾还是高束著,穿的还是宇智波家纹的深色短打,腰间仍掛著那把没有护手的直刀。

她面前摊著一份东海地下势力的月度流水,军火、古董、贵金属转运、高利贷清帐、赌场净收,每一项后面都標了同比增幅,所有数字她不需要用算盘,手指点在纸面上,不到三分钟翻完。

然后她从笔筒里抽出笔,在“人口贩卖”一栏上画了一道横线,在旁边空白处写了四个字:东海禁止。

这四个字她每个月都写一遍,不是提醒自己,是提醒所有会把这份报表翻回去看的人。

罗莎站在她身侧靠后半步的位置,手里抱著一个和柯尔多同款不同色的皮质文件夹,头髮比一年前更短了些,齐耳,额前別著一枚新的髮夹,银质的宇智波团扇,米拉上个月给她的,说是“顺手买的”,但橘子镇没有卖银饰的地方。

她现在的头衔是“东海地下事业统筹副主管”,但米拉向下面的人介绍她时从来不用头衔,只说“罗莎,跟我的人”。

这句话就够了,在东海所有地下赌场的老板、军火贩子、古董走私商眼里,罗莎站在米拉身后半步的位置这个事实本身,就比任何头衔都有分量。

“今晚码头有一批西海过来的样品,军师说教父想让咱们看看能不能在东海找到买家。”罗莎翻了一页文件夹。

“是深水贝珠的精选批次,哥亚王国那边上个月问过能不能供货。”

“让柯尔多对接。巴洛那边会定定价上限。”米拉把笔搁下,靠回椅背,下巴微扬起一个很小的角度。

“还有,通知所有赌场经理下周来橘子镇开会,议题就一个:荷官的僱佣標准和防骚扰章程,上个季度有十三起客人骚扰荷官的事件,下次我看到的数字必须是零。”

罗莎在文件夹里记下,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荷官保护章程,这是米拉自己的规矩。

卡彭家的赌场没有这条,西海任何一家的赌场都没有。

但东海有,米拉觉得要有。

训练馆还在老地方,但规模扩了一倍。

罗伊把仓库旁边的那块空地也拿了下来,改成了露天器械区。

早上七点,训练馆里已经全是木刀碰撞的闷响和脚掌踩在软木地板上的摩擦声。

罗伊站在训练场正中央,手里握著一把没开刃的白蜡木训练刀,额前的碎发被汗粘在脑门上,外套脱了搭在木人桩上,袖子卷到肩膀,前臂上又多了一道新的浅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