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过后的白蜡岛安静得像一潭死水,日头最烈的时候,镇上的人都在躲阴凉,连码头搬运工都歇了工,躺在仓库檐下打盹。
米拉没睡,罗伊也没睡。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白蜡树林,午后一直是他们约定的训练的时间。
罗伊在林间空地上站定,拔出短刀。他习惯性地先活动手腕,转三圈,然后把刀横在身前,重心下沉。
“等等。”
米拉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罗伊回头。
米拉从白蜡树后面走出来,她手里握著一样东西。
火銃。
昨天从海贼船上缴获的三把里,最好的一把。
枪管上的锈被她擦过了,扳机上了油,枪托上原来缠著的破布被她换成了新的麻绳,缠得紧实整齐。
她双手握住火銃,抬起来,对准头顶一根横伸出来的白蜡树枝。
扣下扳机。
火舌从枪口喷出来,弹丸打穿了树枝末梢,碎叶和木屑炸开,落在她肩膀上。
枪声在林子里炸响,惊起一群不知名的海鸟,扑稜稜地从树冠里飞出来,散进日光里。
米拉把火銃放下,枪口还在冒烟。
“你的手里剑,和这个,哪个更好用?”
他张了张嘴,眉头皱起来。
米拉没等他想好。
“我们需要新的远攻手段。”
她把火銃往腰间一別,动作利落得像做过一百遍。
“去练火遁,我们的查克拉应该够用了。”
罗伊的眉头还皱著,但嘴角先弯了。
“我看是你的腕力不够,用不好手里剑吧。”
米拉回头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那一眼的力道,比刚才火銃打出去的那一枪还重。
罗伊笑了一声,把短刀插回腰间,追上去,碎叶在他脚下沙沙地响。
两个人往林子更深处走。这边的白蜡树更密,树冠把日光遮了大半,地面铺著厚厚一层陈年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带著腐熟木头的甜味。
米拉找了块凸出地面的树根坐下,把火銃从腰间抽出来,搁在膝盖上,开始擦枪管。
她擦得很慢,很仔细,从后膛擦到枪口,每一寸都擦到了。
罗伊站在空地中央。
他闭上眼睛。
查克拉。
一年了,一年前那个夜晚之后,提炼查克拉就成了他每天做的第一件事和最后一件事。
早晨醒来,躺在床上,把身体里那条看不见的河流唤醒,让它从丹田开始,沿著经络一圈一圈地流动,直到指尖脚尖都微微发热,晚上睡前再做一次,做到筋疲力尽,做到倒头就能睡著。
一年下来,那条河流从最初的细线变成了溪水,从溪水变成了小河。
虽然还不够宽,不够深,但已经足够推动一些东西了。
他调动查克拉,把它从丹田往上提,过胸口,过喉咙,聚集在咽喉的位置。
那个位置很陌生,他把查克拉往那里送的时候,能感觉到一种明显的阻塞感。
他手上开始结印。
六个印。
顺序他早背得滚瓜烂熟了。过去一年里,每天晚上躺在床上,熄了灯,闭上眼睛,手指就会不由自主地比划这个顺序,比划了几千遍几万遍,比划到手指的肌肉自己记住了,比划到不需要想。
但背熟是一回事,在查克拉流动的同时准確结出来,是另一回事。
罗伊把嘴唇撮起来,查克拉从口腔上顎被引导到舌尖,然后往外吐。
呼。
一小缕火星从他嘴边飘出来,亮了不到一眨眼的功夫,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