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两家私下达成结盟合作,车肆郡自然提前知道东咸要发兵威胁商道关口,早早就做好迎敌准备了。东咸兵马一来就被挡下。
“我怎么瞧著不对劲?”
王霸让义子何寧坐镇东咸大营,进攻一事交由膝下一双儿女。为了演得像一些,王霸没有透露两家合作消息,为了减少两家损失,他特地寻了俩能力平庸、性情也不拔尖出眾的,又给了何寧兵权,让何寧限制二人行动。
何寧自然一一应下。
只是他有一件事情不解。
义父何必瞒著义兄义姊?告诉他们实情,不是更方便?】要不是了解王霸性格,何寧都要以为他將亲生儿女当成丑角戏弄了。
王霸:告诉他们才是不妥当。】
何寧闻言也不再多劝。
王霸又不放心叮嘱何寧: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也小心些。万一他们想要对你对东咸不利,你也不用心慈手软。要是下不去手,那就留著他们性命,等我回来处理。】
这个他们】的囊括范围可广了。
何寧抱拳应下。
这些话也没有避著元獬。
元獬:……】
他在一旁看著,大开眼界。
心中暗道:耳中人打听到的內容不能尽信,毕竟都是些鬼话。本以为王霸是这一家子最正经最正常的一个,如今一看也不尽然。根子从王宏图这边就开始不对劲了。】
王霸根本不在意子嗣死活。
元獬不由想到被王起当眾杀掉的两个倒霉鬼。要知道这俩倒霉鬼可不是王霸收养的义子义女而是亲生儿子!外界觉得是王霸野心勃勃,所以即便死掉两个成年的亲儿子,可谁叫这俩亲儿子跟王起这把刀子的价值没有可比性?王霸当然不会因此折断王起这把利刃。
两个儿子?
被杀就被杀吧。
人都死了还能死而復生不成?
王宏图都恨不得给他儿子王公孙当孙子了……】元獬对王霸其他亲子亲女/义子义女生出一丝同情。本以为他们只是不如王起这块金疙瘩,没想到分量都没义子何寧重。
王霸那话的潜台词不就是——何寧不忍心残杀手足,那就留著等他回来清理门户?
这帮子女完全是怨种来著。
何寧作为这个大家庭唯一看著正常的孩子,他还是小小心软了一瞬,委婉暗示两位义兄义姊不用急於立功,只是做做样子便好。
你管好輜重粮草就好。】
怨种义兄显然不喜欢何寧的。
倒不是因为何寧本人,而是因为何寧是王起的心腹。他对王起又惧又憎,自然不会对王起的人有好脸色,更担心何寧会背地里做小动作。王起残杀两个亲兄弟的时候,他就在隔壁一桌。要不是有人及时阻拦,他就是王起刀下第三个亡魂。对王起那种怪物而言,多杀一个兄弟只是顺手的事儿。王起或许不记得,可他每次做噩梦都能想起那日的情形。
他记得鲜血喷洒脸上的感觉。
更记得与滚到脚边人头眼神对视的感觉。
他真以为自己要死了。
好在,王起不在,王霸也不在。
何寧这条哈巴狗还有什么靠山?
他眸光闪烁著危险,神色阴鷙凶狠:你管好自己分內的事情就行了,旁的事情不要多管。王公孙还不知道在哪儿,王宏图也领兵在外,鞭长莫及,他俩都保不住你。】
何寧恭敬抱拳:多谢兄长指点。】
你——哼!】
何寧一副任由人搓揉捏扁、逆来顺受的谦顺架子,看得人愈发来气,只觉得他在阴阳怪气,完全是在挑衅。他凑近何寧耳畔:何寧,你跟你狗主人囂张跋扈的日子不长了。】
何寧微微侧首,眸色淡漠看著对方。
对方被这么盯著,脊背陡然升起一股寒意,蹭蹭倒退两步。待意识到自己被何寧一个眼神嚇退,心中恼羞成怒,当即拂袖而去。
何寧收敛周身阴气,赔笑一声。
兄长与我玩笑,让元君见笑了。】
元獬:……不会,羡慕得紧。我自小就羡慕別家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的氛围。】
何寧淡然自若:这要看缘分。】
元獬试探:武安这些年处境不太好?】
王起对何寧不客气,王霸其他子女也以为他是王起心腹而排挤他,何寧两头受气。
何寧:元君说几位义兄义姊?其实倒也还好,寄人篱下的义子本就不比亲子,义父抚养我长大,恩深似海,义兄们有点意见也正常的。不过是小打小闹,无甚打紧。】
其实这位义兄不来警告他,他也不会做什么手脚的,是对方太多心了。何寧要真生出了杀心,何必自己动手呢?正如义兄刚才说的,打狗也要看主人,这不还有王起呢?
元獬:……啊,是。】
何寧一点不介意被人骂是狗。被践踏,被蹂躪,被轻视,被唾骂,被当成废物隨手丟弃……他反而有些享受这种微妙处境,更享受对方临死前才发现自己看走眼的惊愕。
敌人的死不瞑目,对他而言何尝不是他辛苦耕耘后的收穫呢?现在没到收穫季节。
何寧知道元獬听不见,所以他每次都会体贴地让后者能清楚看到自己嘴巴的口型。
他道:嚇到元君了?】
轻飘飘五个字却能让人感觉寒意直衝天灵盖,元獬仍旧镇定自若,心中免不了腹誹两句。这个家从上到下,隨便哪个都病得不轻。相较之下,王公孙反而像个正常人了。
天菩萨,这是能说的吗?
儘管何寧一再保证不会做手脚,可架不住有人不相信。只是这个人並没有当眾表露出来,而是忍到拿到兵权,领兵出了东咸郡。
不对劲,太不对劲!】
听说山中地区都打成一锅粥了,车肆郡应该会疏於关口兵防。己方发动偷袭,即便拿不下来也不会占不到一点便宜。他也没有听何寧说的鬼话,真听何寧的话做做样子,他就彻底没有出头之日了。本来就不是多优秀,王霸身边老人也没人看好他,要是不能趁此机会做出一番亮眼功绩,他就更加无足轻重了。届时別说王起杀他,连何寧要杀他都可能。
第二次进攻,依旧毫无收穫。
他著急得恨不得啃指甲。
除他之外,还有一个王霸的女儿。
她道:那伙敌人对咱们行动很是了解,昨日我便怀疑了,他们似乎早有准备。】
一切行动都有针对性。
偷袭不成,正面攻城也失败。
正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己方两次行动失利,士气就有些受挫,她感觉身边的人似乎也有了怨气,看她眼神都不对了。越强迫自己冷静,越觉得那目光扎眼。
你怀疑有內鬼出卖咱们?】
他不由想到何寧此前的暗示——王起养的这条狗似乎早就知道他们会无功而返?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跟蛇一样缠绕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