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臥內心算计不断。
张泱这边也没有停下。
“……此前,我让八风收购粮草,发现绝大部分粮草都是从宗正、宗人以及帛度这边购入的。相较之下,宦官郡、斛郡这边耕地就少得多。由此可见,各地发育並不平衡。”
张泱如今拿下山中一半。
律元提过的马场却在另一半地区。
又因为帝座城的地理优势,宛若一根钉子扎在山中诸郡心臟深处,导致彼此资源流通效率极低极慢。有兵马的地方粮草不足,粮草充裕的地方又养不出高质量精锐,彼此都有天生缺陷。但,要是这些地盘都在张泱手中?
那情况可就不一样了。
张泱忍不住学著观察样本给韩臥画大饼:“以我目前跟帝座城的友善关係,待山中诸郡尽入我手,帝座城便可以成为整个地方的中转站,咱可以修缮官道,將水路跟陆路都打通,所有东西都能通过帝座城送去任何角落。”
“帛度郡的粮能送去斗郡,斗郡马场的马能打开销路,宗郡、屠肆郡这样的小郡也能將郡內產出的农產卖出去。若是山中诸郡无法消化各地產物,还能统一卖去其他势力。”
韩臥摇头:“主君这话有些天真了。”
但不得不承认,这是个美味的大饼。
张泱不满意韩臥的评价。
“你说我天真?”
韩臥:“山中诸郡近些年兵戈没外界那么多,民间黎庶勉强算是得到休养,可也没有富裕到用得上主君说的这些水路陆路的程度。”
產出太少了。
即便各地有浪费也浪费不了多少。
绝大部分黎庶还是饿肚子的。
张泱道:“山中诸郡在我手中,必然是人人都能有田耕,轻徭薄税。不可能再有人不费吹灰之力就从他们手中索要大部分心血。官府这边也会给贫穷人家提供利息低廉的资助,或是粮种,或是畜苗,或是农肥,或是耕具,或是其他……总而言之呢,待收穫季节,官府也可以根据农產的品质,统一收购经营。”
韩臥怔了怔。
他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
不是,这还是他认知中的官府?
韩臥有些坐立难安,怀疑自己判断出错了——张泱刚刚还是心机深沉的人呢,怎么一扭头就不同了?有个问题他不得不问:“主君可知,你说的这些,要花去多少钱粮?”
这些钱粮可不是集中调度能节省出来的。
张泱倒是个坦率诚实的。
“我不知道,没算过这笔帐。”韩臥为难她,临时给她出了难题,要“愿闻其详”,她哪里有这时间找人算帐做计划表啊?能说出个大概想法就不错了,其他的自然有人操心。
韩臥表情扭曲了一瞬。
他脸上又惊又怒又不解,太难解读了:“张府君的意思是你只是想到哪里说哪里?”
张泱道:“差不多。”
韩臥气得血压都快爆表了,將装著郡守印的盒子往张泱方向一推,忍不住阴阳怪气道:“张府君恕罪,在下才疏学浅,怕……”
张泱:“一笔小钱而已,做什么计划。”
韩臥动作一顿,怒火已呈燎原之势。
他拧眉:“一笔小钱?”
“对啊,山中诸郡加起来能有多少人口?若施行这些政策,本地財政能有多大缺口?一万两黄金?三万两黄金?还是五万两黄金?再多点,十万两黄金,我也不是贴补不起,能用钱解决的问题何必去內耗折磨自己呢?”张泱瞧著被韩臥推回来的盒子,不解望向韩臥,问道,“伏龙刚刚还说行,怎么现在又说不行?”
韩臥:“主君何来这么多钱?”
“我有我的办法,不说旁的,只说休颖卖的那些人皮,一张就五千金,还供不应求。物以稀为贵,越少越方便抬高价,但要是真缺钱,走薄利多销也不是不行。养孩子就是要花钱的,要不怎么说孩子会叫吞金兽』呢?作为母亲,钱的事情,我自然会想办法解决。”
韩臥诧异:“人皮?”
他確实听说过一些画皮鬼买人皮的风声。
起初还以为是见不得光的產业,例如有些丧尽天良的人会私下豢养幼童,將其养大充做某些位高权重画皮鬼的备用人皮。人皮买卖甚至形成了一条流程完整的產业链了。
不过,一张五千金就离谱了。
人牙子养大一个能用的“备用人皮”也不过三五两银,卖出去也就几百两或上千两。
怎么可能五千金?
不对——
韩臥倏然想起另一个传闻。
他用还未收回的手將盒子拖回。
试探道:“光有钱,若无人卖也无用。”
张泱心里不太痛快::“这不是被玄武令拖住脚步了……本来是想让休颖將生意范围拓展更大,买家可以付钱也可以用等价的商品支付人皮。初期肯定会难一些,等各地產量上来就好。產量一多,各地子女生活条件改善,经济也能內部循环起来,不再是一滩死水……”
“產量提振,何其困难。”
张泱也没隱瞒:“天龠那边在用新的农肥,看使用农户的反馈,效果还是很好的。”
懂不懂啥叫“游戏出品,必属精品”?
不要小看游戏家园的威力啊。
韩臥:“……”
张泱认真道:“你现在知道这么多机密了,即便你真不行,现在也要行,不然——”
她刻意停顿了一瞬。
韩臥看到她视线落的方向——
那个装著郡守印的盒子。
韩臥:“……”
儘管张泱没说完,但用脚指头想想也知道她未尽之意是什么。一个知道太多机密又不肯为她效力的人,是没资格活著的。听到张泱不加掩饰的性命威胁,韩臥反而笑了。
“必不叫主君失望。”
相较於一个天真无脑的主君,自然是城府极深又善阴谋阳谋的主君更得他的青睞。
韩臥拱手应下了差事。
张泱走了,回去还跟樊游抱怨。“你举荐的人不怎么样,反反覆覆来回跳。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而他是介於行与不行的薛丁格状態。不知是谦逊过了头还是旁的。”
作为母亲,她青睞大大方方有自信的孩子,作为主君,她也更喜欢朝气蓬勃有干劲儿的下属。韩臥这般拧巴彆扭的性格,有些不喜欢。不过她也要顾及樊游折猛的面子。
韩臥是樊游推荐的,又是折猛的熟人。
樊游:“他惹主君不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