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大雍官驛制度,皇帝亲派朝堂要员返京歇宿,可独享主院院落。
有独立厅堂与僻静厢房,隨行属官和侍从分置侧院。
按照官职来说,自己的確没有独享院落的特权。但自己身上可是有皇帝颁发的新政特派任务在身,有圣旨和令牌在手,能行先斩后奏之权,完全可以按照钦差大臣规制安排。
可如今驛丞只给两间上房和零散寻常客房,刻意拆分一行人居所。
一旦居所分散,夜间防卫便会出现疏漏。暗探可趁机混入,流言也可顺势滋生。
甚至能人为製造独处事端,构陷嫁祸。
不等李玄知开口,王伯率先依规辩驳。
“驛馆接待外放与回京重臣自有定例。李大人坐镇一方,平定州乱,推行新政有功。按例当住独立主院,主隨同住,防卫一体。何以今日破例拆分居所?驛丞是不知规制,还是有意违例?”
驛丞笑意一僵,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隨即强自镇定,拱手敷衍。
“这位老伯说笑了。近日来来往往的官员扎堆,驛捨实在是紧张。无多余院落空余,下官也是无奈之举,还望海涵。”
“无空余?”唐錚不知何时离开了此地,这会儿也已经走了回来。听到驛丞此话,语气比王伯还要冷冽。
“西侧整座主院落锁空置,庭院无车马痕跡,屋內无人居气息。何来紧张之说?驛丞刻意空置主院,拆分我等居所,究竟是何人授意?”
驛丞面色青白交加,一时语塞,再无辩驳之词。
他本是太傅霍临渊门下旧吏,此番奉命刻意刁难,妄图以居所拆分製造破绽。没料到这么快就被人一眼看穿,连半点周旋余地都无。
李玄知神色平淡,不与驛丞纠缠琐事,淡淡道:
“开西侧主院,全员入院,封闭院落。不许任何人隨意出入,不许外人私自靠近。”
语气平和,却自带不容置喙的官威。
驛丞不敢公然抗命,只得咬牙应下,心底的算计却並未停歇。
眾人入得主院,院落僻静,围墙高耸。
本该安稳无扰,可柳韵柔刚一踏入厢房,鼻尖微动,瞬间察觉异常。
屋內窗明几净,陈设雅致。
看似毫无破绽,可空气中縈绕著一缕极淡,近乎无味的异香。
此香並非驛馆常用的安神檀香和驱蚊艾香,普通人难以察觉,只会觉得略微疲倦,头脑昏沉。
可柳韵柔自幼在闺阁之中就学女红制香,有些香料她自然也是接触过的。
“大人,您先別进去了。”
柳韵柔脚步轻停,压低声音。
“此香名唤软尘香,虽然无毒,却能暗中扰人心神,滯人清明。燃足一个时辰,便会让人神思倦怠,反应迟缓。若是入夜安睡,明日晨起必会头昏脑涨,精神萎靡。”
“除此之外。”柳韵柔指尖抚过窗沿木缝,摸到细微香灰残渣,继续补充。“屋內香炉暗藏夹层,香灰是提前预埋。白日缓慢释香,入夜药力最盛。对方算准了我们入住时辰与歇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