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郎中张的大了嘴巴,半天回不过味来。
杨胡这才把银针拔下来,並且还开了一副活血通络的方子,告诉他:“针只能是一时起效,半拉子身体,得慢慢的將养,才能找回来,以后別忘了搀著老头子活动一条腿一条胳膊,不要让它一直缩著,也不要吃太胖的食物,更不要去受寒气,养了几个月,就能恢復七八分。”
“几个月就真的好了?”,刘掌柜又是高兴,又是诧异。
“著急有什么办法,病来的快去的也快,只要你们有耐心,花力气帮著调养,要比让他躺在床上等著死了强上百倍不止。”
刘家听说有了希望之后,原先阴沉沉的心情顿时放鬆了好多,刘掌柜直接趴在地上就想要拜跪叩首,被杨胡一把拦住。
跟来打下手的阿吉一路看的稀罕,路上忍不住就问,师傅一眼就看出来不是邪门东西,而是脑子里的血脉出了问题吗?
“看脉,看眼,看是不是一边不会动。”
“邪门的东西是没有的,但是血管不通,半拉子身体会失去活力,这也是可以看得出来的。脑子里的堵点,就像是隆冬季节冰封了一条河,河塞住了,下游的庄稼就没水,把那一条塞住的路疏通,水就下来,田地也就活了。扎人中、扎手指也是为了疏通那一条被阻塞的渠道。”
阿吉听得迷糊,不过印象倒是不错,记得挺牢靠的。
那两个说了没救要他们准备棺材的郎中几天都不敢出门。
刘掌柜感激涕零,非要拿出家里全部的两吊铜板,杨胡把人推出门外只拿了几个草药钱。
这事不出两天整个城南的人都知道了。
“你瞧刘老掌柜,昨晚半夜瘫了半边身子,全城有名的郎中都说没了,杨大夫几针下去啊……就都能动了!”
“可不是么,一看就是邪风不是,是脑袋里的血脉堵住了。这眼力,旁的郎中拍马也赶不上。”
还有一些原本已经瘫在炕上,当作是中风快死了的人家,听了这话连夜赶到杨大夫这儿求医,想看看自己的老爷子能不能像刘老掌柜那样,从床上站起身来。
过了一阵子,刘老掌柜的儿子又来了,这次他的爸爸是被人扶著,歪歪斜斜地走了进来,腿脚虽还是有点儿不利索,可毕竟已经不用抬著走了,而且整个左脸的半拉子人也都活了起来。
刘老掌柜拉著杨胡的手,眼泪汪汪的,嘴一张口全是两个字:“谢谢你杨大夫!谢……谢你啊……”
杨胡给他號了號脉,嘱咐几句让他勤活动身体,別放鬆下来,刘家是个卖杂货的小商贩,也没什么钱財,他只拿走了医药费,还说了好多调理身子的方法,也没再拿钱出来。
晚上,后宅里。
陆嫣给他倒了一杯热茶,听著他在说白天里那个被扶著走进门来的刘老掌柜,眉毛笑成了两朵花儿:
“瘫成那样子的人,公子自己走了进来呢。”
“发病很快,但是病源还没有堵住”,杨胡接过去喝了一口茶,“那些大夫怕了中风这个名词,早早就不敢动了手脚,其实只要找到哪里堵住了血脉,趁早疏通,那人还能站著起来。”
陆柔在一旁忙著结帐,柳叶踏雪带回一些山珍海味,放在柜檯上;而坐在窗户旁边擦拭一把陈旧短刀的秦英,依旧在一边看著他们俩打趣儿。
炭火噼啪作响。
可是在这熊熊火焰之下,杨胡也知道,这城南边的一点热度,怎么都阻挡不了城西面的阴霾和京城那边的乌云越来越靠近。
能扶起来一个瘫了半个身子的老头儿,並不意味著能扶得起整座宅子里的每一个人。
特別是在那些越来越密实的铁链之中,那一份安稳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