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馆大了,药园子的地也看好。
杨记的名头,在城东,彻底立起来了。
来求医的人一天比一天多。
这天上午一个庄户汉抱著一个小娃娃,跌跌撞撞跑进屋里。
满身都是汗,但是怀里的娃娃蔫了吧唧,软搭在他胳膊上,哭都不哭了。
“杨医生,给我瞧瞧这小崽子……”那汉子说话结巴。“拉了七七八八的,眼瞅著就要断气儿了。”
阿吉眼疾手快先迎上来,伸著手捏了捏那个男孩的额头,看看他的顏色,神色一下子就僵住,马上把他们领到了诊桌边。
这少年懂事了,他知道一些病是等不得。
杨胡把手中的药扔下了,过来瞧一瞧。
一个男孩,八九岁左右年纪,一张黄兮兮的脸色,眼眶深深的往下陷,嘴唇乾裂了老厚一块皮。整个人耷拉著,软绵绵的吊在他爹肩膀上,都没哭的动力。
“怎么了?”杨胡问。
“泻痢。”那汉子说话发颤,“拉了七七八八,先是肚子疼,拉稀,后来就开始……拉脓、拉血,一天能拉十几个茅坑。这两天啊,烧也上去了,什么水米也不吃了,眼看剩下一口气了。”
“看过郎中了吗?”
“看过了!”,汉子抹掉脸上泪水,“城南的贾郎中,开的药。说是痢疾久伤了元气,要收要涩,止住了才会好,开了些訶子、罌粟壳,还有赤石脂……喝了一三天,痢不减反增,越发的无精打采,昨天早上他过来看一眼,都撇嘴摇头,说是痢久脱形,估计……估计不行了,让我回去做准备吧。”
那汉子说完之后声音就哽咽了。
看著杨胡的小脸,眼睛里亮了一下,又有点迟疑:
“杨医生……连贾郎中都说救不了的病……你看,真的治得好?!”
杨胡没有著急回答。
先是翻看他眼皮,然后掰开牙床看了舌苔——红,黄腻的老厚厚的。
再给他搭脉,沉滑数。
“拉出来的是什么样子”,杨胡问。
“红的白的粘糊糊的,还有些腥臭味……”
汉子比划:“一股味!”
杨胡心里已经有了结论。
不是普通的肚子疼。
而是湿热的脏毒,堵在肠子里面。
那个贾郎中的处方,错了得不像话。
腹泻这种病,肠子里面的脏东西和毒素都积累在其中。应当將它们疏导出去,可是贾郎中偏是一味的收、一味的涩,强行把毒素封闭起来——这个叫做闭门留寇。门一闭合,毒素排不出来越聚越浓,当然就是越止越坏,好好一个小孩,就这么被送到阴间去了。
“能救”,杨胡站起来。
“那汉子腿一软,差一点跪了。
可有一样』,杨胡看著他。“接下去用的法子,你们肯定觉得奇怪。我这就说在前边。”
“你说!你说!”
別人治痢,是想个办法止。我这药,第一剂不但不止,还要让他再泻一遍才行。』”
“啊?拉都拉死了,你还要泻?那你这不是把他给整死了吗!”
旁边有几个排队看病的人,也嘀咕起来了。
拉吐了还要用泻药,这个年轻的郎中,没出过大山吧?
贾郎中多少年都说是要收要涩,他还反过来做……』
杨胡不理他们,
他磨墨写药。导滯清热的药,把肠內那些脏毒,先把它们放掉,放掉才能散掉。
“这就是通因通用,”杨胡一边写字,一边淡淡的说道。“是堵著的脏毒,通就是,脏的出去了,毒没了,痢就会好。一味的收涩,就像是把贼关在家里,关的越久越厉害。
对了,师父。他都拉掉了性状了,你还会给他用泻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