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湮没之井的电梯一路向下。
厢壁上的温度读数不断降低,白霜沿着金属缝隙蔓开,像有人在学院地下硬塞进了一个冬天。
可低温压不住那股味道。
烧焦的金属味还在,混着冷却剂、消毒水,还有某种说不清的腥甜,钻进鼻腔时很容易让人想起几天前那场火。
苏墨站在电梯里没有开口。
施耐德站在他身侧,呼吸面罩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下面已经清理过三遍。”
电梯门快要打开时,施耐德终于出声,声音隔着面罩,更显沙哑。
“但有些痕迹却清不掉。”
叮。
合金门向两侧滑开,湮没之井的核心区域出现在眼前。
这里已经不再是那天火海翻涌的模样,地面重新铺上了临时金属板,警戒线和隔离门一层层立着,执行部专员守在每一个转角。
可墙壁上的痕迹还留在那里。
合金像曾经融化过的蜡,顺着墙面往下流淌,又在极寒制冷系统里凝固成一道道扭曲纹路。远远看去,像一条条冻住的火河。
苏墨的目光在那些纹路上停了一下。
康斯坦丁的君焰,就是从这里铺开的,那个孩子最后一次喊哥哥,也是在这里。
施耐德没有催促,只带着他往最深处走去。
两人穿过三道验证门。
虹膜、声纹、权限码,层层确认之后,最里面那扇厚重的封存门才缓慢打开。
冷气从门缝里涌出来。
房间中央放着一个三层结构的炼金容器。
外层是透明防爆材质,中层是银灰色金属封环,最内层刻满龙文,那些符号在低温里泛着微弱蓝光,像一圈圈安静咬合的锁。
容器不大。
至少和一位初代种的名字相比,里面剩下的东西少得有些刺眼。
一小堆灰白色龙骨,几片碎裂鳞片残渣。
还有数枚暗红色结晶,安静地躺在最底层的冷冻盘里。
那是贤者之石打穿核心之后,残留下来的龙血结晶。
“康斯坦丁崩解后的全部可回收残骸,都在这里。”
施耐德站在容器旁边,语气没有起伏。
“从现在开始,它们属于秘党最高级别研究材料,任何取用、转移、切割、采样,都要经过校董会和执行部双重审批。”
他看向苏墨。
“校长给了你最高级非破坏性观测权限,但那不包括接触和取样。”
苏墨点了点头。
“我知道。”
这句话说得很平静,施耐德却没有因此放松。
眼前这个年轻人刚从旧造船厂回来,诺顿在他手底下吃了亏,七宗罪也被他斩断过共鸣,学院里很多人已经把他当成另一套规则来看待。
可规则之所以是规则,就是因为它必须拦住所有人,哪怕那个人叫苏墨。
安全线外,苏墨停下脚步。
一缕极细的真气从指尖散开,贴着空气缓慢探向那只三层炼金容器。
他控制得很轻,墙上的警戒阵没有任何反应,仪器上的波形也只是正常跳动。
真气穿过第一层防爆外壳,又顺着炼金封环的缝隙绕进去,像一根无形的针,依次扫过那些粉末、鳞片和结晶。
大多数残骸已经失去活性。
龙血结晶里还残留着极强的火元素气息,但那更像被封存的暴烈余温。药性太偏激,不能直接融合到破龙散的药方里。
真气继续往下探去,很快在龙骨粉最底下,他碰到了一点不同的东西。
那是一小截碎片。
不到拇指长,颜色比周围骨粉更深,表面有被贤者之石贯穿后留下的细微裂痕。
可裂痕深处,还藏着一线没有散尽的生机。
很弱,纯度却高得惊人。
苏墨的指尖在袖中轻轻停住。
纯血古龙脊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