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斯坦丁的额头,终于碰到了苏墨的掌心。
那一瞬间,湮没之井里的火焰没有继续暴涨,反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按住了,金红色的火舌停在半空,连四周融化金属滴落的声音都低了下去。
苏墨没有用力。
他的手掌只是贴在康斯坦丁前额,真气顺着掌心缓慢流出,没有强行往龙魂深处压去,也没有像镇龙符那样直接封住血脉。
太极问手,先问,再引。
康斯坦丁身上的火意太杂乱了,像一个被困在黑暗里太久的人,醒来后把所有恐惧都变成了火。
如果直接压制,只会让它更害怕。
苏墨闭上眼,真气沿着那股暴走的火意往里走了一寸,又缓缓绕开最灼热的核心。
康斯坦丁的身体猛的绷紧。
周围君焰立刻抬高,火光几乎贴着苏墨的衣袖扑来,可那层琉璃光泽轻轻一闪,火焰又被分到两侧。
“别怕。”
苏墨的声音很小,康斯坦丁没有回答,只是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低鸣。
那声音不像威胁,更像疼。
苏墨掌心的真气继续流动,一缕一缕,顺着康斯坦丁失控的火意向外绕去,再慢慢把那些冲向四周的君焰往回带。
不是抢走它的力量,是让它先记起,火本该属于它自己的。
湮没之井内,最外层的火焰率先降低了下去。
那些沿着管道攀爬的金红色火线,像被人从源头轻轻拽住,一点点从墙壁和钢梁上退回。
“火元素外放范围下降百分之十二。”
控制台前一个装备部研究员盯着屏幕说道。
他旁边的人没有接话,因为所有人都看见了。
刚才还把整个冰窖深层烧成末日的龙王,此刻正低着头,额前贴着一个人类的手掌,像一只终于停下挣扎的困兽。
施耐德站在控制台后,呼吸器发出低沉的声响。
他眼睛死死盯着数据曲线。
“峰值在回落。”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连他自己都停顿了一下。
因为这不该发生。
按学院所有模型,初代种级别目标进入君焰暴走后,要么被杀死,要么持续扩大破坏范围,直到彻底毁掉周围一切。
可现在曲线在下降,不是设备坏了,是康斯坦丁真的在收回火焰。
装备部负责人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这不符合任何屠龙模型。”
施耐德没有骂他,因为他也找不到合适的话反驳。
昂热站在火线外,折刀仍然握在手里。
他看着火海中央的苏墨,看着康斯坦丁一点点低下去的头,眼神没有放松,反而透露出一种意味深长的神态。
“校长。”
通讯频道里传来执行部专员的声音。
“目标火势正在下降,是否暂停最终方案?”
昂热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康斯坦丁身上。
那是龙王。
哪怕它现在低着头,哪怕它此刻看起来像一个被安抚的孩子,它依旧是龙王。
一个念头,一个惊恐,一个重新爆发的瞬间,都足够把这里所有人送进火里。
火海中央。
苏墨已经听不见外面的声音了。
他的意识被太极问手带入更深处,眼前不再是湮没之井,而是一扇巨大的青铜门。
门后很黑,黑暗里有火光,火光下蜷缩着一个小小的影子。
那影子抱着膝盖,一遍又一遍地抬头,像是在听门外有没有脚步声。
哥哥。
哥哥。
你什么时候回来?
苏墨站在门前,沉默了片刻才往前走了一步。
那个小小的影子立刻抬起头。
它没有龙王的威严,也没有神明的冷漠,只是用一双金色的眼睛看着苏墨,眼里全是不敢相信。
“哥哥?”
“不是。”
苏墨没有骗它,那双金色眼睛里的光立刻暗了一点,周围黑暗里的火焰又要燃起。
苏墨抬手把一缕真气轻轻送过去,火焰没有散开。
康斯坦丁像是不知道该不该躲,只是盯着那缕真气,过了很久才小声问:“你见过他。”
“嗯。”
“他在哪里?”
“他还在。”
这三个字说完的时候,黑暗里的火焰忽然安静了,康斯坦丁像是听懂了,又像是完全不敢相信。
它慢慢站起来,身形还是很小,声音却抖得厉害。
“哥哥还在?”
“嗯。”
“那他为什么不来?”
苏墨没有立刻回答,康斯坦丁往前走了一步,语气忽然急了起来。
“他是不是不要我了?”
“他是不是忘了我?”
“我等了很久。”
火焰随着它的情绪一阵阵抬高,现实中的湮没之井里,刚刚回落的君焰也短暂翻涌起来。
控制台前,研究员立刻喊道:“峰值有回升!”
施耐德看向火海:“苏墨?”
苏墨没有回应,他看着精神深处那个快要崩溃的影子,声音放得更慢。
“他没有忘记你。”
康斯坦丁停住了。
“真的?”
“真的。”
“那我要去找他。”
“现在不能。”
康斯坦丁眼里的金色骤然亮起,黑暗里的火焰猛地拔高。
“为什么?”
苏墨看着它,语气没有退让。
“因为你现在出去,找不到他,只会伤到很多人。”
“那是因为他们拿着刀。”
“我知道。”